一进的小院,恰有三间屋。院中砖石阶下随处可见半腰高的野草,显是久未有人住。不过窗门漆面完整,进去一瞧,地面也还算干净,可见头顶瓦片尚算完好,雪过了之后也没有什么需要修补的。桌椅灶台土炕俱全,只是屋内浮灰多了些。
由是三人一合计,打算去庆婶那里借来被褥,至于锅碗,她昨日就说这附近有个做泥瓦的,也有打铁的,正好一并去要了,回头走时还了就好。
陈莫儿细细记下,说好交由她来打理。
完毕了正要出门,就见俩总角小儿笑闹追逐,口里喊着:“仙师来咯——快去看仙师——仙师变戏法咯!”
三人俱想到了什么,立刻跟上,一路到了村中戏台,果然见着旁边的大槐树下立着个熟悉的声音,布袋套麻杆似的老长一根,鹤立鸡群似地杵在满地孩子中间,胳臂上还挂着几个。
隔着老远,就见这老头接过一捧雪,双手包住用力一捏,吹口气晃了晃,喝了声“来”,就成了只晶莹剔透的雪桃。
“哇!”
送雪的孩子高高兴兴接过,张嘴就咬,果然冻得直咧牙,抱着桃子“嘶嘶”唤了两声,用衣袖裹了,又兴高采烈地啃了起来。
“我的!我也要——”旁边孩子见了纷纷把雪往老道面前捧,有激动了的直接砸他身上,留下一团团雪印子。
老道也不生气,只“哎哎”地喊他们“慢慢来”,吹着稀疏的胡子一一给捏了,什么飞禽走兽、奇花异草皆有,忙得不可开交。
千山看了,悄然问陈莫儿:(“你想要什么?”)
陈莫儿一听就抿唇笑了,也悄悄捏了捏耳钉,告诉他:(“便同姚仙师讨只烧鸡呗。”)
千山当即会意,差点笑出声,不过想起寄云还在边上,赶紧板起面孔,装模作样地冲搭档一点头,捏了捏嗓子就上了。
那头姚老道正忙着呢,晕头转向间忽然听得身后一男童唤道:“仙师、仙师——我要一只烧鸡,土煨的那种!”
姚黄一听来了精神,头也不回,只连声应道:“好好,鸡好,烧鸡最好了——毛都不用拔,大料也不需要,只消黄泥裹好再用荷叶那么一包,寻那果木作柴烤上一个时辰,剥开就是毛褪骨酥,肉汁四溢。”
“还香?”
“对对对,还香!荷叶香同果木香俱在!肉质嫩滑,清香四溢——若能再佐以美酒……”
“清泉酒。”
“没错!就得是清泉!正所谓‘桃花酿酒,春水煎茶’,再配上烧鸡,那才是快活似神仙……嗯……嗯?”
姚老头忽然僵住,像是浑身肌骨突然劳损般,怎么也扭不过去了。
后面的这个小儿很是尊老,没再为难他,主动绕到他面前,笑嘻嘻道:“仙师说的好,仙师高见呐。”
……
为了不扫孩子们的兴,千山倒是没当场为难姚老道,只说是他的道童,还主动在一旁帮忙。
两人一起搓雪团子作冰雪葫芦,最后给在场的孩子一人一串,总算是打发了。
“仙师今日还需修行作法,正午时候阳气最足,不能多陪大家,待得养足灵气,明日再来。”
孩子们虽意犹未尽,但也差不多到了正午时间,有听见家里唤的,便一哄而散了。
卫寄云正和陈莫儿并坐在旁,一人一支安静地啃着冰雪葫芦,闻言两下咔嚓吞了,迎了上去,同千山一左一右地作了侍奉道童。
姚老道倒没有落跑的意思,乖乖地陪他们找了个地儿。村中的跨溪石桥旁有几块搓衣的大石,此时恰好没人。
千山环视一周,道:“你倒是自在,来了多久了?已经摸得这般熟?”
姚老道赶紧摇头:“不多久,没多久,小仙师你们是昨日到的?我也不过是在此多呆了两日。”
千山问:“来了之后可有什么异样?就没想过要出去?”
姚老道:“我的本事,小仙师你们最清楚,哪敢乱跑?来的第一日,我连这里的饭食都不敢碰咧。”
千山又问:“那如何现在又敢了?”
姚老道讪笑:“村里的人好心,怕我晚上冷,给我暖了酒送来,我就——这不、这不没问题嘛。”
千山皱眉:“这么说,你来此之后半分不慌,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姚老道一看不对,赶紧道:“不不不,小仙师误会了——我怎么不慌,我当然怕。”
陈莫儿冷笑一声:“真的怕么?我怎么看不出来?莫非上次送人上门去妖怪嘴里不成,还要再来一次啊?”
姚老道连连作揖:“哎呦哎呦少夫人这说的,老道之前鬼迷心窍,早已知错就改,可不敢再骗呐!”
陈莫儿“哼”了声:“你敢不敢我们可看不出来,但是那个毛四娘难道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