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千山这一晚睡得天昏地暗,睁眼的时候发髻散了大半,落下几绺黏在嘴唇上,一张嘴就吃了进去。
他呸呸两声,惊疑不定地看向卫寄云。
对方望过来的神情还有些怔忡,眼尾、颧骨位置都还晕着淡淡的潮红,按说应该睡得不错,只是面色实在是苍白得可怕。
“你……做噩梦了?”
千山狐疑,问完就见寄云低头朝下看。
这一看就反应过来。千山略感尴尬,正打算装作无事发生过,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
陈莫儿的位置已经不见了人,只有一床蓝底碎花小棉被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的墙上,木格窗上日影摇曳,淡金色的光暖暖地透进来,显是天气晴好,天光大亮。
千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忽然觉出大腿内侧隐有轻微的汗湿之意传来。
他头皮率先一麻,连带着后背也突然起了片鸡皮疙瘩。
——虽然具体记不太清了,但他隐约有点印象,自己好像上半夜是不是也做了个不太妥当的梦……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千山想也不想就朝那床小棉被扑去。
“呀,你们都醒了啊,正好。”陈莫儿的声音同脚步一般,轻快无比,“正好赶上吃饭……”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着两个粽子一样坐着包裹在被子里的人,不禁狐疑:“小仙师,你们这是……?”
千山不动声色地与卫寄云对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嗯……早上起来有些冷。”
他刻意吸了下鼻子。
“啊,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雪,今早太阳一出来确实更冷了呢。”陈莫儿放下手上的托盘,哈着气捏了捏耳朵,转身就去关门。
趁这档口,千山飞快地摸了自己一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抬眼,却见卫寄云缩得更紧了。
“原来你们也会怕冷啊,昨天那样,我还以为你们修炼过的身体要好得多,我记得‘寸锦’里有几件夹棉的,还有……”
她说着就要转过身来。
“等等别动!”千山高喊。
陈莫儿不动了。
千山猛地咳了声,道:“可否融我俩……梳洗片刻?”
陈莫儿虽然莫名,但还是“嗯”了声,乖乖的没回头,只将装寸锦的小匣搁在脚边,飞快出门去了。
接下来的兵荒马乱自不消多说,千山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些给“病骨嶙峋王公子”准备的贴身衣物为何轻薄、柔软又合适,只和寄云一道匆匆换了又将脏的团了藏好,便赶紧下床去开门。
陈莫儿不在,但不用他们找,她很快又提着热气腾腾的瓦罐出现在了屋前。
“这么快啊,”她已经神色恢复如常,见了两人笑眯眯的,“我正好去取粥,刚才还差点火候,现在正好一道端来。”
千山赶紧接过,又瞧了眼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心头泛起酸胀的涩意,声音情不自禁地放柔:“……太客气了,怎好顿顿让你烧?今天就去找个住处,再找些吃食,晚些也不麻烦你,我虽然多年没碰了,但以前没辟谷的时候,寄云这个嘴刁的吃了也说好。”
听他提及自己,卫寄云总算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千山饭做得很好。”
陈莫儿抿唇一笑:“都是些简单的,小仙师这般说,才是真的和我客气。不过你非要抢我的活计,我也反对不了。”
“顺手的事。”千山说,“应当的。”
他来到桌边,揭开先前端来的盘子上面盖着热布巾,将饭菜取出。
阔口的蓝边瓷碗里装了五个新发的白面馒头,旁边一只则是多取了两个切成数十片炸至金黄焦香,又在边口抹上细盐。此外,还配了三样小碟,置了红腐乳、绿酱菜,还有昨日剩下的炸芋泥野葱。
虽同她说的一般并不复杂,但一眼瞧去,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陈莫儿也帮忙布菜,转眼盛好了三碗白粥,亦是炖得软糯合宜,泛着一层米油的光泽。
千山尝了口,便晓得她还是花了心思。她取了昨日的鱼去皮捣碎,雪白的肉质同粥一起煨香,外表瞧不出来,入口却十分鲜美。
“好吃么?”
陈莫儿撕了半块炸馒头,倒不急着吃,只拿眼在他们俩之间左右睃着。
千山用力点头,不说话,只呼噜呼噜又灌下一大口。
陈莫儿甜甜地笑了。
千山心里暖呼呼的,强忍着不去看她。
她手艺自然是好的,但毕竟是寻常食材,倒也没有好得上天,且他们两个皆是辟谷多年,口腹之欲早淡,然而得她笑吟吟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