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糟糕。私人小煤窑泛滥,官商勾结成风,腐败问题触目惊心。那些在井下挖煤的矿工,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却是微薄的工资。而那些躺在煤层上的人,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可这些事,要怎么办呢?
他有些摸不准。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岭南,凭借他苏墨的人脉关系,很快就能解决。一个电话打给周开明,周开明一个电话打下来,下面的人就得乖乖去查。
可在晋昌,他认识谁?苏墨的印象中,好像还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这个,让他很是郁闷。
黄保才和之雨还在侃侃而谈。之雨越听越兴奋,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黄保才也越说越起劲,把晋昌的官场黑幕抖落了一遍又一遍。苏墨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但耳朵一直在听着。
他听到了很多名字——昌原市某局局长、某县副县长、某乡镇党委书记。这些人,有的是黄保才认识的人,有的是黄保才听说过的人,有的是黄保才的“合作伙伴”。不管真假,苏墨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欣冉有时候看着苏墨,有时候听着他们说话。从她的角度看,苏墨这个人虽然有些书生气,但那份正直和坚持,却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她不知道,苏墨的“书生气”是装出来的。如果她知道,恐怕会气得吐血。
火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入昌原站。
苏墨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下了火车。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看那三个人,也不需要回头看。该听的听了,该记的记了,剩下的,不是靠听能听来的。
身后,之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撇了撇嘴。“装什么装,一个穷学生,还摆架子。”
黄保才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之雨和欣冉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两位美女,走吧,我送你们。昌原我熟,想去哪儿都行。”
之雨眼睛一亮,拉着欣冉就跟了上去。欣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苏墨消失的方向,然后被之雨拽著走了。
苏墨漫步在火车站广场上。这个时候的昌原站,远没有后世那种繁华。广场不大,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缝隙里长出了几根野草。几盏昏黄的路灯立在广场四周,灯光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外出打工者,有抱着孩子回娘家的妇女,有蹲在角落里抽烟等车的男人,有追着旅客兜售地图和零食的小贩。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听不太清,但那种嘈杂和混乱,是九十年代初中国每一个火车站都有的景象。
苏墨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昌原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煤灰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那种,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知道,这座城市就坐落在煤层之上,地下埋藏着数以亿吨计的黑色黄金。
未来的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恐怕就要在这座城市中度过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四月七号。
距离报到的时间还有三天。组织部让他四月十号去报到,这三天,他没什么正事可做,正好可以四处走走,看看这座城市,了解一下风土人情。
出门在外,有钱就不慌。苏墨此刻别的没啥,钱倒是带了不少。赢华集团的超市在昌原也有几家分店,他原本想着去赢华超市看看,可是现在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小兄弟,要住宿吗?”一个大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苏墨挤眉弄眼,脸上堆满了笑。
苏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可大婶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嘴里不停地念叨:“我那儿便宜,干净,还有热水,小兄弟你去看看呗——”
苏墨有些无奈,加快脚步,好不容易才甩掉了她。
车站旁边有一个招待所,看上去环境还可以。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但整体还算整洁。
门口挂著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昌原市车站招待所”。苏墨拎着箱子,直接奔著招待所而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黄保才、之雨、欣冉,三个人正站在招待所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黄保才手里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嘴里还在说著什么。之雨站在他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欣冉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墨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哎——”之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怎么著?还跟着我们呢?不会是对我们家欣冉有意思了吧?小朋友!”
苏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