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凡心里不舒服。
但他不敢说。
刘东延对他不薄。八年了，从没亏待过他。逢年过节，该给的一分不少；遇到事情，该扛的从不推诿。跟了这样一个领导，是他白志凡的福气。
可是，福气能当饭吃吗？
他今年也快四十了，如果再不下去，再不在地方上历练几年，这辈子就真的没有什么指望了。
省直机关的处长和地方的副市长，含金量完全不一样。在省里，你只是个办事的；到了地方，你就是一方诸侯。手中的权力、接触的资源、积累的经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想下去。
但他不敢主动提。
刘东延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白志凡。
“志凡啊，你跟着我也有七八年了吧？”
白志凡立刻微微弯了弯腰，态度恭敬。
“书记，八年零一个月。”
刘东延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时间过得真是很快啊。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副书记，现在已经是省委书记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可是我这个省委书记做得是不是憋屈了些？让你们下面的人不太好做事？”
白志凡连忙摆手。“书记，您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能够跟著书记，就是我白志凡一辈子的福气，我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呢？”
刘东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嘴上不说，心里总也是有一些想法的。如果不这么想，倒是不太正常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现在恐怕在怪我，为什么不将你下放下去，是吧？”
白志凡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刘东延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看不透？他白志凡的心思，在刘东延面前，就像一张白纸，清清楚楚。
“这件事，我已经在考虑了。”刘东延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志凡啊，你老家是海通市的吧？就在秀山市隔壁？”
白志凡抬起头，点了点头。“是的，书记。我们海通就在秀山的南边，坐车大概也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刘东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海通市那边，缺一个常委副市长。我想让你过去。”
白志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常委副市长，副厅级，一步到位。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下去锻炼”，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刘东延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是不是有些担心了？放心好了，这件事我已经和周省长通过气了。官场的规矩还是要讲一讲的，我以前和他配合得也还不错。否则的话，没有我，那个时候他过得就不是这么舒服了。”
白志凡知道刘东延说的是什么。当年刘东延做省长的时候，周开明是常务副省长。两人配合了几年，虽然有摩擦，有分歧，但总体上还算过得去。刘东延在常委会上配合过周开明几次，周开明也投桃报李，给刘东延让过几次步。
政治就是这样，你今天给别人让路，明天别人才会给你让路。
白志凡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刘东延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变得深邃。“先别忙着谢我。我问你一个问题。”
“书记请说。”
“苏墨这个人，你怎么看？”
白志凡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书记，您当真是要我说吗？”
刘东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也跟我玩起了滑头是不是？我不真叫你说，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白志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认真。“那我说了，您可别生气。苏墨这个人，我是非常欣赏的。至少我是不如他，甚至不如他的十分之一。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认为他都已经获得了成功。”
刘东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认为他为什么一直要坚持改革？你知道他的背景吗？”
白志凡摇了摇头。“背景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这人和周省长有些关系，是不是——”
刘东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周开明？呵呵，他是周开明的后台还差不多。”
他收住笑声，看着白志凡，一字一句地说：“燕京苏家的嫡孙，你以为是谁？苏老的孙子。周开明在他面前，还得叫一声苏少。你想想，这样的背景，周开明敢不帮他？”
白志凡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什么？他是苏老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