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小天走了。
走得灰溜溜的,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狗。没有欢送会,没有告别宴,甚至连一个送他到县政府门口的人都没有。
他的司机把车开到楼下,他把几箱个人物品搬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再也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的时候,门卫老周站在传达室门口,手里端著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想起印小天来东山的那天。那天阳光很好,印小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意气风发,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老周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待不长。
果然。
魏书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站了很久了。从常委会散会到现在,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他怕一走出去,就会遇到人,就会被人问起那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看到那些他不想看到的眼神。
鄙视、嘲讽、幸灾乐祸——他知道,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会是什么样的。
他背叛了黄志宏,背叛了苏墨,投靠了印小天。他以为印小天会赢,以为改革会完蛋,以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结果呢?印小天输了,改革没有完蛋,他的选择成了最大的笑话。
魏书平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月前的那一幕——印小天请他吃饭,在县里新开的那家饭店,包厢很安静,菜很好,酒也很好。印小天给他倒了一杯酒,笑着说:“书平同志,你在县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了,该动一动了。市里有个副秘书长的位置,我觉得你很合适。”
他心动了。
那个位置,他想了很久了。在县里当秘书长,再往上走,要么去市里,要么去省里。如果没有贵人相助,他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再干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印小天给了他一个承诺,他接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承诺背后藏着多大的风险。
他只看到了印小天给的好处,没有看到苏墨手里攥著的牌。
现在,牌亮了。
印小天的承诺像泡沫一样破灭了,而他魏书平,成了整个东山县官场的笑柄。那些人不会说印小天什么,因为印小天已经走了。他们会把所有的唾沫都吐在他身上——墙头草,两面三刀,反复无常。
魏书平睁开眼睛,把手里的茶杯放在窗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怪别人。
怪只怪自己,看错了大势。
苏墨那边的人,对魏书平的恨意,比对印小天还要深。
印小天是对手,是对立面,是敌人。敌人做什么,都是正常的。魏书平不一样,他是自己人,是从内部倒戈的。这种背叛,比敌人的攻击更让人恶心,更让人无法原谅。
顾童说起魏书平的时候,语气里满是鄙夷。
“那个人,以后在东山是待不下去了。就算苏书记不计前嫌,他自己也没脸待。你以为别人会怎么看他?那些被他挤下去的人,那些因为他倒戈而受牵连的人,会放过他?做梦。” 皮皮小說網 https://tw.qianchengrh.co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他又該去抱誰的大腿?
刘思远说得更直接。“魏书平这个人,就是典型的投机分子。他看到苏联瓦解了,就觉得改革要完蛋了,就觉得苏书记要倒了,急急忙忙地跑去抱印小天的大腿。现在印小天倒了,他又该去抱谁的大腿?他还有脸去抱谁?”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魏书平的耳朵里。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脸反驳。
王淑敏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知道,自己在东山县的政治生涯,已经到头了。一个在关键时刻倒戈的常委,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她的话,谁还会听?她的决定,谁还会服?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没有出来。午饭是秘书送进去的,端进去的时候是热的,端出来的时候已经凉了,几乎没有动过。
她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错在看错了印小天?错在低估了苏墨?还是错在——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站队?
她想了一整天,没有想出答案。
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官场上,有些错,是不能犯的。犯了,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