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他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印家选择了中立,苏家选择了跟着南首张。路不同,但面子上还过得去。逢年过节,两家人还会走动,见了面还会笑着打招呼。
可现在,印小天的所作所为,把最后那点面子都撕破了。
苏老睁开眼睛,目光沉沉。“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苏建国忍不住开口了。“爸,您打算怎么办?”
苏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建国,你信不信小墨?”
苏建国愣了一下。“信。我当然信。”
“信他什么?”
苏建国想了想。“信他不会贪污,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东山的老百姓,信他的眼光不会错。”
苏老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他拄著拐杖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我现在就去找南首张。”
苏建军和苏建国同时站了起来。“爸,现在去?”
“现在去。”苏老的声音很沉稳,“苏联解体之后,我一直没有跟南首张联系。不是不想联系,是想等等。现在,等不了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个儿子脸上扫过。“苏家的命运,掌握在整个国家的手中。如果国家要改革,小墨绝对不会有任何事。如果国家不主张改革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建军和苏建国都听懂了。如果国家不主张改革了,苏家的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这不是危言耸听。改革是苏墨的旗帜,也是苏家的旗帜。如果这面旗帜倒了,苏家就失去了立身之本。那些盯着苏家的人,那些等著看苏家笑话的人,那些跟苏家有旧怨的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苏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人。“你们在家里等著。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
他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苏老坐上红旗轿车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平静。
他这一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战争、运动、斗争、起落——他经历了太多,多得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知道,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车子驶出胡同,苏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苏墨到底有没有经济问题?
答案是没有。
不是因为他相信苏墨的人品,是因为他知道苏墨根本不需要贪污。
苏墨有多少钱,苏老虽然不完全清楚,但大概的数字,他是知道的。海湾战争那一次,苏墨挣了两百六十亿美金。苏联解体这段时间,陈大海在那边倒腾各种物资,又挣了多少,他还没来得及问。但不管多少,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手里攥著几百亿美金的人,会去贪污几万块钱?会去收受贿赂?
这不是笑话吗?
印小天想用贪污这个罪名来扳倒苏墨,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他选错了方向,用错了手段。他以为苏墨跟那些基层干部一样,经不起查。他不知道,苏墨最大的优势,就是经济上永远清白。
苏老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孙子,比他想象的聪明。从一开始,苏墨就把自己置于一个不败之地。他的钱基本上都是在国外挣的,清清白白,跟他的官职没有任何关系,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样的对手,印小天怎么斗?
南首张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南首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文件。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烧到手指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夏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联解体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不是身体有多好,是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国际形势的变化、国内舆论的波动、改革派和保守派的斗争、各地层出不穷的问题——每一件都像一座山,压在他们肩上。
南首张弹了弹烟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夏啊,这些天,国内和国际的形势变化得太快了。苏联已经解体了,你觉得,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夏总心里一惊。
他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