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小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黄书记说得对,要慎重对待。但是,慎重不等于包庇。苏墨同志有没有问题,让纪委去查。查清楚了,没有问题,还他清白。有问题,依法处理。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黄志宏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今天这个常委会,不会有任何结果。印小天已经铁了心要搞苏墨,说什么都没用。
但是,有些话,他必须说。
不是为了说服印小天,是为了让在座的其他人听到——黄志宏没有放弃苏墨,苏墨不是孤立无援的。
“印县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确定,这件事是陈市长亲自过问的?”
印小天点了点头。
“确定。”
黄志宏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那就好。”
印小天皱了皱眉,不知道黄志宏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
但黄志宏没有解释。
他站起来,拿起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的常委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印小天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苏墨被双规了。那个压了他两年的人,终于被他踩在脚下了。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著。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这两年来的种种。
常委会上被苏墨压着,提案被否决,自己的人被卡住,想做的事做不成。那种憋屈,那种压抑,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压了两年。
现在,石头搬开了。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苏墨啊苏墨,你也有今天。”
他自言自语,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印老的号码。
“爷爷,苏墨被双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印老的声音传了过来,苍老而疲惫。
“小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印小天愣了一下。
“爷爷,我知道。我在扳倒苏墨。”
“扳倒苏墨?”印老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你以为你在扳倒苏墨?你是在把印家往火坑里推!”
印小天愣住了。
“爷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印老叹了口气。
“小天,苏墨是什么人?他是苏家的嫡孙。你动他,苏家会善罢甘休吗?你以为你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陈裕民签了字就万事大吉?你太天真了。”
印小天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紧。
“爷爷,可是苏联已经解体了,改革派已经完蛋了。苏墨他——”
“苏联解体是苏联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印老打断了他,“上面的风向还没有定,你就急着动手。万一风向变了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印小天不说话了。
印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小天,我本来已经给你安排好退路了。调离东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不听,非要跟苏墨斗。现在好了,你把苏墨双规了,苏家跟我们印家,就彻底撕破脸了。”
印小天咬了咬牙。
“爷爷,我不后悔。”
印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后悔,那就走着瞧吧。”
电话挂断了。
印小天握著话筒,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不后悔。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苏墨不倒,他在东山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与其被苏墨压一辈子,不如拼一把。赢了,前途无量;输了,大不了回京城。
燕京,苏家老宅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抓挠著什么。廊下的红漆柱子有些斑驳了,阳光照在上面,投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影子。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比往常小了许多,像是也感受到了什么。
苏老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拄著那根跟随他几十年的拐杖。拐杖是枣木的,被磨得油光发亮,握柄处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他几十年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