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票赞成,五票反对。提案通过。”黄志宏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含着沙子。
印小天站起来,走到苏墨面前,伸出手。
“苏墨同志,对不起了。公事公办。”
苏墨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他没有伸手。
“印县长,你的提案通过了。我尊重常委会的决定。但我有一个要求。”
印小天皱了皱眉:“什么要求?”
“会议纪要,要详细记录。每个人的表决意见,都要写清楚。上报市委的时候,一并附上。”
印小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墨会提这个要求。
按理说,提案通过了,上报市委是正常程序。会议纪要写清楚,也是正常程序。但苏墨特意提出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个时候拒绝,显得他心虚。
“可以。”印小天收回手,“这是应该的。”
苏墨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苏墨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终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缕烟,从嘴角飘起,转眼就散了。
印小天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他刚给自己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会议纪要上白纸黑字写着:印小天等六名常委,联名通过了对东山县经济开发区的整改提案。
这份纪要,报到市委,存进档案。
等到上面的风向一变——等到南下春风一吹——等到改革重新成为主旋律——这份纪要,就是印小天的催命符。
到时候,他不是政绩,而是政治污点。
不是仕途受挫,而是前途尽毁。
苏墨看着窗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印小天,你以为你在跟我斗?
不。
你是在跟历史大势斗。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苏联解体,半个多月了。在此期间,东山县的情况已经恶化道了一定的地步了。
,印小天长袖善舞,不断的开始对苏墨发动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企图把之前受到的屈辱全部找回来。
印小天认为这是风水轮流转。
苏墨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沉沉。
田哲翔端著茶进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苏书记,印县长那边又在活动了。
苏墨没有回头。
“说。”
田哲翔翻开笔记本,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下午,印县长请王部长吃饭。在县里新开的那家饭店,包厢。吃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王部长笑得挺开心的。”
苏墨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田哲翔翻过一页,“魏秘书长那边,印县长前两天亲自去了他办公室,关了门,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魏秘书长送印县长到楼梯口,两人握手道别,很客气。”
苏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苏书记,我担心——”田哲翔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
“担心下一次常委会,局面会更糟。”
苏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不会更糟了。”
田哲翔愣了一下。
“因为已经够糟了。”苏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藏着什么,谁也看不见。
印小天最近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他每天早早到办公室,泡一杯茶,翻开报纸,看那些关于苏联解体的评论文章。每一篇,他都看得很仔细,像在欣赏一幅精美的画作。
那些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都在为他站台。
“改革必须坚持社会主义方向”、“警惕西方和平演变”、“维护国家经济安全”,这些问题,以前没有人敢问。因为一问,就挡住了发展的路,就是保守派,就是思想不解放。
现在不一样了。
风向变了。
那些曾经高举改革旗帜的人,如今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了下去。有的闭门不出,有的写了检查,有的被调离了岗位。
而印小天,站对了队。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味在舌尖上化开,像他此刻的心情。
“王部长那边,你再去沟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