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应该说,比他此刻的心情灰暗得多。
他的心情,是亮的。
苏联解体的消息传来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不是惊慌,是兴奋。那种兴奋像一盆炭火,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知道,机会来了。
这几年在东山,他被苏墨压得抬不起头。常委会上提什么都被顶回来,想安排个人都被卡住,搞个什么项目都推不动。
他以为自己完了。印老已经在给他安排退路,调离东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不甘心。
凭什么?
论出身,印家不比苏家差。论学历,他是正经的名校毕业。论资历,他在部委待了好几年。凭什么到了东山,他就成了苏墨的陪衬?
现在,老天给了他一个翻盘的机会。
苏联解体了。
改革的旗帜倒了。
那些鼓吹改革的人,成了众矢之的。
苏墨——这个东山县最大的改革派,这个一手建起经开区、拉来几十亿投资的人——此刻就像一座立在暴风雨中的靶子,等著被雷劈。
印小天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这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起草的提案,标题很长——《关于对东山县经济开发区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的建议》。
内容很简单:经开区建设严重偏离国家产业政策方向,大量引进的外来投资商资质不明、背景不清,存在重大风险隐患;建议立即停止经开区在建项目,对已投产企业进行全面清理整顿,对不合规的投资商依法予以取缔。
至于投资商的损失,由他们自己承担。
印小天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个提案会得罪很多人。那些投资商,那些跟着苏墨干的人,那些在经开区投了钱、投了心血的人。
但有什么关系?
大势在他这边。
只要常委会通过了,上面就会看到他的立场——他是站在正确一边的人。
到时候,不是他求着苏墨,是苏墨求着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长风书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常委会在三天后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常委们陆续到场,各自落座。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著茶杯喝水,有人小声交谈。但他们说话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大大咧咧地说,现在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了说,说完了还要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在听。
苏墨最后一个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朝黄志宏点了点头。黄志宏回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印小天坐在黄志宏左手边,面前摊著那份提案。他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得意,但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黄志宏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一件事——印小天同志提交的关于对东山县经济开发区进行整改的提案。提案已经发到大家手上了,都看过了吧?”
常委们点了点头。
“那好,先请印小天同志陈述一下提案的主要内容。”
印小天坐直了身体,把面前的提案翻开,环顾了一圈。
“同志们,苏联最近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一个七十年的大国,说倒就倒了。为什么?根子就在改革上。盲目改革,全盘西化,把老祖宗的东西丢光了,最后连国家都保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不是说所有的改革都不对。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有些改革,是打着改革的旗号,走的是资本主义的路。东山县经济开发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苏墨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茶杯里茶叶轻轻晃动。
“当初搞这个开发区的时候,引进了多少外资?合同总额十五个亿,听起来很风光。但那些投资商是什么背景?有几个是正经做生意的?有没有境外势力的渗透?有没有间谍?这些问题,当时没有人考虑过。”
印小天的目光扫过苏墨,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现在苏联倒了,上面的精神已经很明确了——清理整顿,规范秩序。我们东山县不能做旁观者,必须跟上步伐。我建议,立即停止经开区所有在建项目,对已投产企业进行全面清理。不合规的,坚决取缔。至于损失——”
他停了一下。
“投资商自己承担。他们来东山投资,赚了钱是他们的,亏了钱也是他们的。总不能赚了钱装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