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松了口气。
苏定邦继续说:“南首张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他说,你家这个小子,有点意思。”
苏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定邦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南首张说一个人‘有点意思’,有可能是欣赏,也有可能是警惕。现在苏联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的注意力全在那上面。小墨的事,暂时不会被提上议事日程。”
苏建国点了点头。
苏定邦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但我跟南首张提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苏联的人才和技术。我跟南首张说了小墨的看法——苏联解体,是危机,也是机遇。现在全世界都在抢苏联的家底,我们不动手,别人就会动手。这件事,要快,要狠,要不择手段。”
苏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南首张怎么说?”
苏定邦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南首张的原话是——‘苏大炮,你孙子都能看到这一步,我就看不到?你以为这些天我在忙什么?’”
苏建国愣住了。
苏定邦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感慨。
“你听明白了吗?上面已经在做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要早,要快,要全面。”
他顿了顿。
“小墨能看到的东西,南首张早就看到了。我们想到的,他也想到了;我们没想到的,他早就部署下去了。”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
“爸,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苏定邦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摇曳。
“等。”
十二月二十一日,阿拉木图宣言发布。
十一个加盟共和国共同宣布,苏联正式停止存在,并取消总统职务。
十二月二十五日,莫斯科时间十九时。
戈尔巴乔夫在摄像机前宣读了辞职声明。长达十分钟的讲话里,他回顾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分析了苏联解体的原因,对人民表示了感谢和歉意。
最后,他说:“我停止履行苏联总统职务。”
那面印有镰刀和锤子的红旗,从克里姆林宫穹顶缓缓降落。在风雪中飘摇了几秒,然后被折叠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俄罗斯的白蓝红三色旗。
华视的新闻栏目滚动播报了这条消息。播音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东山县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不是天气的冷,是心里的冷。
苏墨站在经开区的主干道上,放眼望去,整片园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那些曾经日夜轰鸣的厂房,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座坟墓。工地上没有了吊车的运转声,没有了工人的号子声, 只有风从空旷的车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呜咽。
一家接一家的工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不是经营不善,不是产品滞销,是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干下去。
上面的风向变了。
从苏联解体的消息传来那天起,整个国家的空气就像被人抽走了一层,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报纸上的措辞变了,会议上的调子变了,人们的眼神也变了。
改革还要不要继续?
市场经济还是不是方向?
外资还能不能引进?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东山县经济开发区,这个在几个月前还被当作全省标杆的项目,此刻像一根扎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墨沿着主干道走了很远。身后跟着田哲翔,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走到陈杰浩的玻璃厂门口,苏墨停下了脚步。
铁门紧闭,上面贴著一张停工通知,白纸黑字,被风吹得翘起一角。透过门缝看进去,车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苏书记,陈总那边来了好几次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复工。”田哲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说订单已经压了三个月的量,再不开工,客户就要转单了。”
苏墨没有回答。
“王总那边也是。陶瓷厂刚接到一批出口订单,合同都签了,现在不敢开机。违约的话,要赔一大笔。”
苏墨转过身,往回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