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工到投产，不到一年。这个速度在岭南没有先例。
消息传到省里，周开明在会议上专门提了一句，说是东山速度。刘东延没有接话，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琢磨不透书记的心思。
厂房里的机器从试运转进入满负荷生产，流水线上产品一件接一件地下来，包装、入库、装车，发往全国各地。
陈杰浩的玻璃厂第一批产品出厂那天，他在厂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五分钟。
硝烟还没散尽，他握著苏墨的手说：“苏书记，从今天起，东山的玻璃能卖到全国了。”苏墨笑着点头，没说什么，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南方的夏天来得早。太阳一出来就火辣辣的，晒得人皮肤发烫。厂房的空调还没装好，工人们汗流浃背，但没有人抱怨。
能进开发区上班，是东山县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他们的工资是全东山县最高的，住的是全东山县最新的房子，走在街上腰杆都比别人挺得直。
开发区的小区暂时没有对外出售。十几栋住宅楼整齐地排列在园区东侧，红砖外墙，六层小楼，一栋挨着一栋，像积木似的码在开发区东侧。
楼间距宽敞，绿化带里种著香樟和桂花树，枝叶还不太茂盛，但已经有了几分气象。
苏墨的打算是先安置引进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员，等稳定一段时间再对外出售。人才留住了，开发区才能发展。
傍晚时分，楼下的空地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老人在树荫下乘凉聊天，妇女们在阳台上收衣服、择菜。烟火气慢慢升腾起来。
赢华超市的装修也开始了。超市在开发区的主干道边上买了一块地，自己盖了一栋五层的高楼。
位置显眼，苏墨的理念很明确——超市不仅要卖东西，还要成为地标。一楼二楼是卖场，空间开阔，层高超过五米，打通之后大得像一座仓库。
工人们在天花板上装灯，一排一排的日光灯，亮得晃眼。墙面刷了白色的乳胶漆，地面铺了浅色的瓷砖，灯光设计采用暖色调，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温馨。
收银台已经装好，一排排整齐地排列在出口处，等著第一批顾客。货架还没到，地上堆著建材，空气里弥漫着油漆和木材的味道。
三楼隔成了办公区和仓储区，货架可以直达楼顶，叉车可以在货架间自由穿梭。四楼五楼暂时空着，肖玉航说，等业务扩展了再规划用途。苏墨上去看过一次，站在五楼的窗前，能把半个开发区收进眼底。
肖玉航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戴着安全帽，跟施工方讨论每一个细节。货架的间距、通道的宽度、灯光的角度、空调的出风口、冷藏柜的位置，每一样都反复确认。
苏墨有一次到工地视察，看见肖玉航蹲在地上量货架的高度，额头上全是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没有打扰，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京城那边，赢华集团的总部大楼也动工了。地点选在东郊，现在还是郊区，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民房。
苏墨特意避开了核心地段，他不喜欢张扬，但有些事不得不做。大楼规划六十八层，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摩天大楼了。数字吉利，高度在当时是京城第一。消息传出，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有人不屑。
苏墨不在意这些，他要的是广告效应。赢华超市还没开业，名字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工地四周砌了围墙，围墙外的人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架在楼顶的塔吊却骗不了人。路过的人总要抬头看两眼，议论几句。
开发区投产之后，整个东山县的气氛都变了。以前老百姓觉得政府在吹牛，修了路能怎么样？办了厂能怎么样？现在厂房立在那里，机器转着，工人忙着，产品一车一车往外运。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以前东山县的人以进国营单位为荣，铁饭碗，稳稳当当，旱涝保收。
现在风向变了，年轻人开始往开发区跑。那些把子女送进国营单位、觉得端上了铁饭碗的家长，现在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有人在背后嘀咕，说私营企业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就倒了，哪有国营单位牢靠。还有人说，私营企业老板心黑，现在给的钱多，以后还不是要还回去？酸话怪话一箩筐，但开发区招人的时候，报名的队伍还是排得老长。
苏墨不在意这些议论。他知道国营单位改制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大锅饭砸了、铁饭碗碎了，什么稳定不稳定，市场说了算。改革不能强推，只能引导。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开发区投产在苏墨的棋盘上落下了重要一子。
东山县的模式——政府搭台、企业唱戏、百姓受益——是苏墨精心布置的一局棋。政府出地、出政策、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