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县，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一条心，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

    他走了，新的书记会来。新书记来了，班子就要重组。这是正常的。他希望新来的人能跟苏墨合拍，不阻碍苏墨的执政理念。但他也清楚，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李为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墨，望着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苏墨在他身上没见过。是人到了更高处才会有的从容和自信。

    “小苏。”李为民换了称呼，“不管谁来了，开发区的事，不能停。

    苏墨站起来：“李书记放心，开发区的事，我心里有数。”

    李为民点了点头，走到苏墨面前，伸出手。苏墨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两人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省委组织部的人来得很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下来三个人，打头的姓方，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副处长，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办事一板一眼。

    李为民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放下笔，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办公室。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宣布任免决定的会议在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黑压压地坐了一片。方处长宣读了省委的任免决定——李为民同志任荣海市委委员、常委，提名为荣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人选。

    免去其中共东山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台下响起了掌声，有人真心实意，有人虚与委蛇，有人面无表情。

    李为民坐在主席台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在苏墨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方处长没有宣布新的县委书记人选。

    张明跟着李为民走。李为民原本打算安排他去下面乡镇当书记，在基层历练几年，积累些经验。

    现在不用了。荣海市是地级市，李为民是市委常委、副市长，他的秘书级别跟着水涨船高。

    张明从县委办的一个小秘书，一步跨到了市政府。他走的时候，请苏墨吃了一顿饭，就在县委招待所的小餐厅里，两个人，四个菜，一瓶酒。

    “苏县长，谢谢您。”张明端起酒杯，眼眶有些红。

    苏墨跟他碰了一杯：“去了荣海，好好干。别给你老领导丢脸。”

    张明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送别宴设在县委招待所，没有多少人参加。李为民的意思是不搞了，苏墨坚持要办，说不搞不像话。

    李为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但他定了个规矩——只请常委，不请别人。苏墨照办了。七个人，一桌菜，一瓶酒。

    李为民坐在主位，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同志们，我在东山待了这么多年，跟大家共事这么久，今天要走了。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以后到了荣海，欢迎大家去坐坐。”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常委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李为民在位的时候，跟常委们的关系不算亲密，但也谈不上疏远。

    他走了，有人舍不得，有人无所谓，有人甚至暗自高兴。官场就是这样，一切以利益为重。李为民看得开，送不送的意义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