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听你这话，好像错的是我们一样？”
顾童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县长，我们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这一次陈公子过来，就是冲着我们这么多的工程来的。听说他要把我们这一片的工程全部包掉。”
苏墨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顾童。
“好大的口气。他说包掉就包掉？”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现在就可以给他答复——别说他全包掉，就凭他这口气，这说话的态度，就算一个厕所，我都不会让他盖。我们的工程要保质保量，价格也是市场价。他是哪个公司的？”
“秀山市建筑公司。”顾童说，“规模挺大的。不过价格实在是——”
苏墨看着他：“价格怎么了？”
顾童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市场价高了一两千万。”
苏墨没有再问。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童坐在沙发上，等著苏墨说话。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做主的。事实上，在真正的大事上，他都做不了主。不是他没有能力，是他怕担责任。
多请示，多汇报，肯定没有坏处。领导都喜欢下属汇报工作——不是领导有什么嗜好，是只有这样，才能体现领导的权威，才能让领导得到一种满足感。这个精髓，顾童在县政府办公室干了十几年，早就悟透了。
苏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顾童。目光不重，但顾童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顾县长，你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我很认可。”
苏墨说，“秀山建筑公司的事，你直接回绝。我们东山的工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顾童心里一松，点头：“好的，县长。您放心，我跟您的立场是一样的。像这样的人，总想靠着点关系就想挣别人的钱，实际上一点能力都提不起来。这一次是陈总他们的钱，我们怎么可能拿投资商的钱去开玩笑？”
苏墨说：“你这个态度不错。要知道，投资商不是我们的木偶。我们作为政府部门，要全心全意为投资商考虑，这样才能真正留住投资商，才能为东山的发展做贡献。当然，全心全意为投资商服务，不是说为了他们什么都考虑到，但至少不能损害他们的利益。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要以法律为准绳。”
顾童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站起来告辞。
陈云恒到东山的时候，秋天的阳光正好，照在县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阳光下像一幅素描。
他从黑色的捷达车里出来，整了整衣领，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是秀山市市长的公子，秀山市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一个小小的东山县，还能翻了天？
县委书记李为民接待了他。一杯茶，半个小时，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
“欢迎陈总来东山考察。”李为民坐在沙发上，笑容客气但疏离。
“李书记客气了。”陈云恒端起茶杯，笑得从容，“东山这几年发展快，我们公司想过来学习学习。”
李为民笑了笑，没接话。半小时后，他站起来，说：“陈总，我还有个会，让赵德胜同志陪你转转。”
陈云恒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李为民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再也没有出现。
陈云恒等了三天，也没等到李为民的第二面。
“李书记呢？”陈云恒问赵德胜。
赵德胜面露难色：“李书记这几天忙，下乡了。”
“那黄县长呢？”
“黄县长也忙，去市里开会了。”
陈云恒看着赵德胜，目光不冷不热。
赵德胜低下头，不敢对视。陈云恒不是傻子，他知道，李为民在躲他，黄志宏也在躲他。只有赵德胜一直陪着他，但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放屁一样，没有任何分量。
“开发区的事，谁说了算？”陈云恒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
赵德胜支支吾吾了半天：“李书记、黄县长、苏县长三个人说了算。”
“真正拍板的呢？”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常务副县长苏墨。”
陈云恒的眉头皱了起来。苏墨？这个名字他听过，没放在心上。一个常务副县长，能有多大能量？他不信。
“帮我约苏县长吃个饭。”陈云恒端起茶杯，语气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