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红蓝闪烁的警灯格外刺眼,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张望。
王一平率先下车。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的配枪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这种打人的小事,平时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但今天不一样——事发地点是县委招待所,而且报警的人说,苏县长在招待所等他。
苏县长,常务副县长苏墨。王一平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知道什么案子可以拖,什么案子必须快。苏墨亲自过问的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服务员领着王一平上了二楼,在包厢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苏墨的声音。
王一平推门进去。包厢里灯光很亮,苏墨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县委招待所的钱所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知道该记什么。赵英武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看见王一平进来,连忙放下腿,坐直了身体。
刘文平站在墙角,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何松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有些发虚。
王一平快步走到苏墨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苏县长!”
苏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王局长来了?坐。”
王一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人,在刘文平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何松,然后收回来,等著苏墨开口。
苏墨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平淡:“王局长,刚才在招待所走廊里,有人动手打人。打人的是县医院的刘主任,被打的是他们医院的一个小护士。人在走廊里打的,当着不少人的面。”
王一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苏墨继续说:“我让你来,不是要你偏袒谁,也不是要你为难谁。是让你依法办事。该调查调查,该处理处理。”
他顿了顿,“这里是县委招待所,是咱们东山的门面。在门面上发生这种事,影响不好。”
王一平合上本子,站起来:“苏县长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他转身看向刘文平,“刘主任,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刘文平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扶著墙,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很不好看。
他没想到,苏墨真的要把这事闹大。一个常务副县长,跟一个医院的后勤主任过不去,至于吗?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今晚来东山,后悔跟刘文平搅在一起,后悔没有在苏墨出现的时候及时抽身。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一平又看向何松:“这位是——”
何松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何松。从秀山来的。我父亲是何科南。”
王一平当然知道何科南。秀山市卫生局局长,正处级干部,跟他平级。但今天这事,不是比谁爹官大的问题。他看了看苏墨,苏墨没有说话,端起那杯凉茶又放下了。王一平心里有数了。
“何先生,麻烦你也跟我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
何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王一平,王一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何松先移开了眼睛。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跟着保安往外走。
刘文平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著,腿还是软的,几乎是拖着出去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苏墨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警车的灯光还在闪烁,红蓝的光映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忽明忽暗。王一平走到他身后,低声说:“苏县长,那个被打的小护士——”
苏墨没有回头:“人还在招待所,你让人去问问情况,做个笔录。”
“明白。”
王一平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包厢里安静下来。钱所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赵英武坐在沙发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墨转过身,看着他们:“今天的事,不要出去乱说。”
两人连忙点头。
从招待所出来,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墨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县政府走去。
招待所离县政府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路上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