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老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说:“最难的是统一思想。”
苏老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韩斌继续说:“改革到了今天,该改的都改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硬骨头难啃,大家就观望。观望久了,思想就不统一了。思想不统一,行动就不一致。行动不一致,改革就推不动。”
苏老点了点头,又看向苏墨:“小墨,你觉得呢?”
苏墨想了想,说:“我觉得最难的是信心。老百姓对改革有信心,干部对改革有信心,改革就能推下去。信心没了,再好的政策也没用。”
苏老看了看韩斌,又看了看苏墨,笑了:“你们两个,说得都对。”
他靠在藤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银杏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韩斌同志,你在清江干的事,我听说过。把办公桌搬到菜市场,蹲点一百二十天,解决了老百姓的买菜难。这种事,不是每个干部都能做到的。
韩斌低下头:“苏老,我只是觉得,坐在办公室里解决不了问题。问题在哪里,干部就要去哪里。”
苏老点了点头:“说得好。问题在哪里,干部就要去哪里。”他顿了顿,“你在党校还要待多久?”
“还有四个多月。”
苏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初春到盛夏,党校校园里的银杏树从嫩芽变成了绿叶,又从绿叶染上了金黄。
苏墨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六个月,每天上课、读书、讨论,日子波澜不惊,平静得像一潭水。即便想发生什么冲突都不可能——在这里,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考核之中,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但外面的世界并不平静。
苏墨在京城的名号越来越响亮。
南首长接见他的消息,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传了出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消息传到世家圈子里,引起不小的震动。很多人开始担忧,怕苏家一家独大,打破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盘算,有人在暗中联络,想对策。
苏家对这些反应看得很清楚。当初南首长接见苏墨的时候,他们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苏墨能不去吗?显然不能。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至于外面怎么传,苏家没有回应。他们一直保持着应有的低调。
这让很多人不理解——按理说,苏家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站出来回应。但苏家偏偏不。苏定邦说,树大招风,风大了,根扎得再深也会晃。与其在风口浪尖上跳舞,不如退一步,让别人去争。苏家不争。
苏墨的父亲苏建国最近鸿运当头。他接任了后勤部部长的职务,从副部长到部长,这一步,跨得稳当。
更让人意外的是,南首长在一次会议上公开夸赞了他。夸的是他在后勤改革方面的思路和魄力。
这一切的来源,是苏墨给父亲出的那些建议。那些建议,从后勤信息化到社会化保障,从装备研发统筹到战略物资储备,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得到了南首长的认可。方案已经在全军推广试点。
南首长的夸赞,是一次导火索。几个世家感到恐慌——苏家的势力本身就在不断扩展,现在又被南首长公开力挺,这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开始睡不着觉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南首长根本没有偏袒的意思。他只是欣赏苏建国的才华。
一个能为国家提供好主意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夸赞,顺手之劳而已。可这一句简单的夸赞,却给很多人带来了难题。
中组部的人最郁闷——苏建国刚刚做了调动,总不能继续调动吧?现在他们实在吃不透南首长的意思,到底是按兵不动,还是给苏建国安排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万一事情没办好,给南首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还怎么进步?
这些事,苏墨没有过多关注。他的注意力,放在毕业答辩上。
党校的毕业答辩,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导师从几百篇论文中选出十几篇,让作者上台答辩。答辩的目的,不是分高低,而是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让人们在碰撞中认知每一种观点的价值。说白了,这是一个思想交锋的舞台。
答辩这天,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主席台上,坐着中组部的几位领导。正中间那个位置空着,放著名牌——夏总。他像开学时说的那样,来了。夏总背后代表的是南首长,这个谁都知道。原本那些没有认真准备的人,此刻看到这样的阵仗,紧张得手心冒汗。
苏墨的论文原本是要参加答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