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下了车,四下看了看。院子很大,红墙环绕,门口种著几棵梧桐树,枝丫还没发芽,但能看出年头不短了。这个地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在京城。
“小苏啊,没想到在京城还有这么幽静的地方。”韩斌笑着说,“要是能常年住在这里,至少能多活几年。以后我也要在这儿弄套房子,跟你当邻居。”
苏墨笑了笑:“行啊。不过这儿的房子不太好弄。我们这是——发的。”
发的。韩斌心里一动,目光落在那辆停在门口的红旗轿车上。
车牌很特殊,他见过。很多年前,他还年轻,跟着领导出差,在路上遇到过这种车牌。领导指著那辆车说,这种车牌,不是一般人能挂的。
那时候他记住了。后来他查过,这种车牌,是委员的专车。但韩斌的脑子里没有姓苏的委员。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或者领导当年说的不够准确。或者这辆车不是那些人的。
“你们家这个车牌挺不错的。”韩斌装作随意地说,“以前我老领导跟我说过,这种车牌很牛。看来我老领导也弄错了。”
苏墨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韩书记知识面很广嘛。这个车牌在京城,确实没什么人敢说三道四。”
韩斌心里一紧。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真是中顾委委员的车?他试探著问了一句:“这难道是委员的专车?”
苏墨摇了摇头。
韩斌松了一口气。
但苏墨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他送走。
“不是委员。”苏墨顿了顿,“中顾委的专车。”
韩斌的笑容僵在脸上。中顾委委员,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元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苏,你可别跟我开玩笑。”韩斌的声音有些发紧,“你韩叔胆子小。”
苏墨笑了笑,没有接话。
韩斌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苏墨知道,到了这一步,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韩书记,我爷爷叫苏定邦。
韩斌的脑子里嗡了一下。苏定邦。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不是听过,是如雷贯耳。南首张的老部下,从战争年代一路打过来的,门生遍布天下。他没想到,苏墨竟然是苏定邦的孙子。
他昨天还觉得,苏墨一家是有求于他。现在这个想法,已经从他的脑子里滚出去了。自己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一个厅级干部,在全国少说也有几万人。苏定邦的孙子,会有什么求于他的?
韩斌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惶恐。
他多想能回去准备准备,至少不要空着手来。现在好了,他堂堂一个市委书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空着手进了苏家的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皮鞋。这身打扮,见苏老,太随意了。
苏墨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着说:“韩书记,这是我爷爷不让说的。现在到家了,告诉您也没什么。”
韩斌苦笑着摇了摇头:“小苏啊,你小子忒不地道了。你这是在坑我啊。我现在怎么去见苏老?就我这”
苏墨说:“韩书记,您是我推荐给我爷爷的。”
这一句话,让韩斌心里一震。推荐。苏墨把他推荐给了苏老。不是苏老要见他,是苏墨要苏老见他。这个年轻人,在苏家的分量,比他想的要重得多。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小看了苏墨。
苏墨领着他走进院子。院子比韩斌想象的还要大。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中一棵老槐树,枝丫还没发芽,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东墙角有个葡萄架,枯藤缠缠绕绕,在阳光下像一幅画。韩斌跟在苏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苏墨在正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爷爷,我是小墨。”
里面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手里拿着一条擦汗的毛巾。他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老了,不中用了。”苏老笑着说,把毛巾递给苏墨,“写了半个小时的字,就虚汗直流。”
苏墨接过毛巾,笑着说:“爷爷,您老当益壮。这是韩斌同志,我在党校认识的朋友。”
韩斌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姿态恭谦,但不卑微:“苏老您好。我是韩斌。来党校之前,在清江市工作。”
苏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