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大海的声音还带着卖完车的兴奋劲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少,还有个事。
“什么事?”
“您要的那条水果罐头生产线,我给您搞回来了。”
苏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喜。他让陈大海在苏联找罐头生产线,是月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写完方案,正愁设备的事。国内不是没有,但价格高得吓人,一条像样的生产线要近十万块,新桥乡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陈大海提了一句,没想到真弄回来了。
“多少钱?”
陈大海笑了:“不要钱。”
苏墨一愣。
“安德烈送的。”陈大海说,“说是给苏少的见面礼。二手的,但保养得好,绝对能用。安装也简单,不需要多复杂的技术,找个懂机械的师傅看看就行。”
苏墨沉默了一下。安德烈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大方。说是见面礼,其实是在示好。苏联那边局势越来越乱,安德烈这样的聪明人,知道多一条路就多一分保障。一条二手生产线对他不算什么,但对新桥乡,是雪中送炭。
“运费呢?”苏墨问。
“莫斯科到京城的运费,算在汽车那批货里了,不用另外出。京城到新桥乡的运费,大概四千块。”
“好,到了给我电话。”
陈大海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苏墨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青山村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他越来越熟悉的土地。
生产线有了,厂房有了,老百姓的积极性也有了。罐头厂这事,成了一半。
和苏墨通完电话,陈大海在京城又忙了几天。汽车的事处理完了,钱到账了,该打点的打点了,该谢的谢了。他这才腾出手来,去火车站办理那条生产线的提货手续。
生产线从莫斯科运到京城,是和那批汽车一起回来的。在火车上颠簸了十几天,又在货场里等了几天,外包装的木箱上满是灰尘。陈大海带着二虎和大刘,花了一上午才把手续办完。货运站的人告诉他,这条生产线要发到岭南,得先装车,再上火车,到了岭南还得找车拉。他想了想,决定自己跟着走。
临走那天,林涛来送他。站在货场门口,林涛递给他一条烟:“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岭南,替我看看苏墨那小子瘦了没有。
陈大海接过烟,笑着说:“林少放心。”
两天两夜后,火车到了岭南。陈大海在站台上找了辆货车,谈好价钱,把生产线从货场搬上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围着木箱转了一圈,问:“这是什么机器?看着挺沉。”
陈大海笑了笑:“做罐头的。”
司机没再问,发动车子,朝东山县开去。
又经过一天的时间,货车终于在新桥乡政府门口停下。苏墨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穿着一件旧棉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看见陈大海从车上跳下来,他笑着迎上去。
“老陈,辛苦了。”
陈大海握住他的手:“苏少,您瘦了。”
苏墨笑了笑,没接话,转身看着那辆货车。车上装着的是新桥乡的希望。
“走,先拖到厂里卸货。”
生产线卸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罐头厂里的灯亮着,胡勇带着几个村民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把木箱从车上挪下来,每动一下都喊一声号子。陈大海在旁边盯着,生怕磕了碰了。
“慢点慢点,左边高一点——”
“好好好,放——”
最后一个木箱稳稳落地,胡勇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老板,这东西金贵得很啊。”
陈大海拍拍他的肩膀:“不金贵。能干活的东西,才金贵。”
苏墨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木箱,心里踏实了很多。这东西从莫斯科到京城,从京城到岭南,再从县城到新桥,折腾了上万里路,总算到了。
“老陈,走,吃饭。”他转身对陈大海说,又看了看那个货车司机,“师傅,一起。”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正蹲在车旁边抽烟,听见这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要赶回去。”
苏墨说:“吃了再走。这么晚了,路上黑灯瞎火的,不差这一会儿。”
司机看了看天,犹豫了一下,把烟掐了,跟着往食堂走。
食堂里,大师傅早就准备好了。桌上摆着几个大碗——红烧肉、炒鸡蛋、酸辣白菜、一盆萝卜炖骨头汤。米饭是刚蒸的,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苏墨招呼陈大海和司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王长明也来了,挨着苏墨坐下,给陈大海倒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