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明升暗降。
让他去协助苹果项目，水稻项目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积累的人心，就这么放弃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为民说，“水稻项目是你一手搞起来的，谭玉山、刘怀远那些人，好不容易愿意跟你干了。现在让你放手，换谁都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赵县长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
苏墨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为什么？
因为苹果项目有问题。
因为张广田一个人搞不定。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看起来有本事、有名望、能服众的人，来给这个项目背书。
而他苏墨，刚刚搞成了水稻项目，在县里有了些名声，正好是那个最合适的挡箭牌。
万一项目出了问题，责任可以推给他。
万一项目成了，功劳是张广田的。
怎么算，他都是吃亏的那个。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苏墨试探著问。
李为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小苏，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接，会怎么样？”
苏墨沉默了。
如果不接，赵连成那边就有话说了——“苏墨同志有能力，但不愿意为全县的大局出力”。
如果不接，张广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排挤他——“苏局长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顾全县的产业发展”。
如果不接，他就成了那个不合群的人，在农业局的日子会更难过。
更重要的是——
如果不接，这个注定要出问题的项目，就会在张广田手里，没有任何制约地推行下去。到时候，那些投了钱、种了苹果的老百姓，谁来负责？
苏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李书记，我接。”
李为民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苏墨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项目可以接，但财务必须由我管。”苏墨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分钱的去向，我必须清楚。”
李为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笑容——有欣慰，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小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苏墨说，“我在给自己找麻烦。”
“不止是麻烦。”李为民说，“是危险。”
苏墨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李书记，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做官先做人。心要正，脚要稳。如果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看着老百姓往下跳，这个官，我宁可不做。”
李为民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他走回沙发前，在苏墨对面坐下。
“好。”他说，“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墨。
苏墨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举报信。
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东山某建筑公司，在去年的农田水利工程中，虚报工程量，套取国家专项资金。举报人署名为一个知情者。
“这是昨天收到的。”李为民说，“寄给我的。但你知道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是谁吗？”
苏墨摇头。
“张广田的小舅子。”李为民说，“而那个工程，是张广田亲自负责的。”
苏墨心里一震。
“所以，苹果项目后面，可能不止是利益输送那么简单。”李为民说，“有可能，是更大的窟窿。”
他盯着苏墨的眼睛：“你现在还愿意接吗？”
苏墨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接。”
李为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小苏，你要想清楚。这一脚踩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苏墨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李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墨心里一热。
他知道，这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