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宋新仪第一次在日记里提到云师谨,是在自己确定暗恋的很久以后,高二上的期末考结束,他们迎来了寒假。

    云师谨是她同桌,那会儿乔宇凛对她的追求已经从暗地里摆到了明面上,成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每个课间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找云师谨聊天,顺带着加入她和别人的话题中,但宋新仪并不在意。因为云师谨从来不会把位置让给乔宇凛坐,也没有过分撮合起哄,除了之前打羽毛球分组很明显帮了乔宇凛一把,宋新仪没什么能说的。

    放假对于其他人来说意味着兴奋和快乐,对于宋新仪来说却是兴致缺缺。老师在上面讲安全教育,下面一阵按耐不住的躁动,不停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而她也拣着抽屉里的东西,找出来一盒饼干戳戳云师谨:“给你吃。”

    云师谨低头看了一眼,把书一摞立起来,手背因为用力筋络分明:“过期了没?”

    “肯定没有!”宋新仪瞪他一眼,“你不信我啊?”

    云师谨似笑非笑:“上次你清库存给我一瓶国庆前开了没喝的可乐,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啊。”

    宋新仪被戳穿了也不恼,哼哼两声就把饼干放在二人桌子的交界处让他自取,自己低头去收别的破烂了。

    随着标志学期结束的下课铃打响,喧闹登时淹没了整个学校。宋新仪还在奋力把书往包里塞,饼干就被人捏起来:“哇,这个是宋新仪给你的啊?”

    来者乔宇凛,对那包饼干左捏右捏:“宋新仪,这你的还是云师谨的?”

    宋新仪忙着呢,随手扇了扇:“我送他了,校草不吃给你了。”

    乔宇凛笑着“哎”一声,把饼干握着了,对云师谨点了个头:“那归我了啊。”

    “谁说我不吃了。”

    宋新仪有些茫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云师谨语气平静,却说不出的认真:“人送我的,你别闹。”

    乔宇凛更加茫然,不过没等他琢磨出什么,老师就喊他发卷子,他赶紧答应着,匆匆把饼干放回去了。

    云师谨这一句话,让宋新仪整晚没睡好。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她总下意识抗拒在纸上记录关于他的事情,好像这个世界上就会因此多出一份让她无处遁形的罪证。

    那天她坐在桌子前咬着笔杆发呆,凌晨两点的指针缓慢移动着,终于妥协,在日记本上写下有关于他的第一句话。

    她的第一笔罪证,其实连云师谨的名字都没有。

    暗恋的本质是虚无缥缈。宋新仪自以为算是一个内核的强大的人,过去的时间里她抗拒内耗,避免折损自己来成全团队的最大效益,很少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小时候宋新焕跟她打赌,宋新仪没有一次答应过,因为她从不轻易踏入未知,讨厌做没有把握的事。就这样,当十七岁的宋新仪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话,开始逼迫自己正视这段感情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会甘心于承受暗恋者“理应虚无缥缈”的宿命。

    她渴望回报。

    但她也知道,感情这个课题比以往她所衡量过的所有利弊加起来都复杂。因为它一个是彻彻底底的变量,完完全全的空白。她无法控制它的产生和发展,只能被动地被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未知。

    回想起高二的第一次运动会,也就是云师谨做举旗手那年。因为班里有人受伤,他临时替人跑了一千米。恰好那天是宋新仪负责后勤,她替他拿了备用的毛巾和水,在终点迎接他。因为通知的突然,班里除了还在班级帐篷里留守的宋新仪没人知道云师谨的顶替,所以宋新仪几乎没在终点线看见熟人。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一抹白,在扭曲的空气里向前快速移动着。

    等到他到终点刹住脚步,身上那股热浪扑了她满脸,急促又错乱的呼吸,涨红的脸颊,撑着膝盖的手,脖子上的汗往下淌,淹没两滴在滚烫的跑道上。

    宋新仪把毛巾递给他,他没接,还维持着撑着膝盖的姿势,只是脖子转了转。

    宋新仪于是把毛巾盖在他脖子上,再把水开了盖递给他。云师谨湿润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但是没接,宋新仪这才发现他的手不停地发抖。

    宋新仪大惊失色,什么也顾不上了用胳膊搀住他:“你怎么了?想吐?”

    云师谨艰难摆了摆手,示意她松开,咬牙动了动左脚:“刚刚刹太猛,崴了一下。”

    “很痛吗?我扶你去医务室……”

    “云师谨!”有人叫,宋新仪循声望去,是火急火燎的乔宇凛,他也刚比完赛,脖子上搭着毛巾,“咋了这是?”

    云师谨跑了第三,可以领奖,但由于脚扭伤的缘故,宋新仪帮他代领了。第二天云师谨请假,整天没来,听乔宇凛说扭挺严重,嫌来回折腾,就索性回家了。

    运动会是为怀揣心事的少男少女量身打造的温床,所有隐秘的心思都可以被热潮和尖叫吞没,所有无名无分的事都会变得名副其实。

    宋新仪的观察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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