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了,温床也就没了用处。
她有云师谨的微信,也想过要不要给他发消息,哪怕问一句恢复得怎么样也好。但最后还是觉得生硬,通通作罢。
人总是得寸进尺。宋新仪承认她听到云师谨没来的第一反应是怨他,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怨气从何而来。除了怨,还有恼,还有点莫名其妙。她撑着头在伞下看跳高,周遭冲破耳膜的尖叫好像都被隔绝在外。她想,云师谨来去自如。
他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他没有义务告诉她,我要回家,我明天不来,我的伤势如何。这也彻底印证了他不喜欢她。但她却截然相反。
她永远不知道明天他会去哪里,永远无法预测他的行动。
如此一目了然的对比,如此简单的道理,参悟的那一刻却还是刺破了不为人知的心坎。太热了,口腔内壁都随着吞咽而干燥,喉咙的滚动都伴随着隐痛。
他们班拿了第二,距离闭幕式还有一个小时时,大家都在榜上知晓了结果。运动会过后就是七天的国庆。宋新仪撑着伞站在榜前,手里紧紧捏着属于云师谨的奖牌。
一整天在心里呼喊着:回来吧,哪怕下午回来也行,只要赶得上领奖,只要在领奖之前……
一阵风吹动她汗湿的刘海。
身旁的林逸姚正嘴唇开合,指着榜上的数据说着什么,她却什么都没听清。
她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那个身影。
他走在几个男生的中间,走路还要人搀扶,笑着和他们说着什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下来,在他的发梢抹上金黄。
眼前失焦,眨了两下,人已经掠过她们,渐行渐远。
在那段日子里,云师谨扮演了一个永远都无法被抓住的角色,让最自信的捕手怯懦,犹豫,长久地止步于此。他走得太漫不经心又太过随性自如,让试探迈出的步伐都变得踟蹰,让悬而未落的手永恒地定在空气中。要留住风,是囚禁风。
于是她在日记里写:他就像风一样。
十七岁的宋新仪,上课也没那么专心,做学委也不是百分百称职。她不小心滚落圆珠笔,用气声叫风捡起,送回到她身边。她滥用职权把练习册留给自己发,装作不经意地递给风。
她自以为是地忽远忽近,把这场一个人的声势浩大拉得润物细无声,一点点入侵着,挨近着。她自我安慰一般,只是夏天太热了,谁会不喜欢风呢?
这场梦太美好,以至于现在的宋新仪回忆起来,那段日子酸涩又泛着回甘,像尚未成熟的青苹果,轻轻咬了一口,一切便戛然而止。
高二下期末,林逸姚的外公去世了。她走得突然,请了两天假,回来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乌青,红血丝直冒。宋新仪搂住她的肩膀的时候,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在宋新仪的怀里颤抖着,泪水浸透她的衣袖。
下课的时候也一副呆呆的模样。宋新仪跟她说五句话,她顶多回她一句。
于是宋新仪把楼顶空教室的钥匙给了她,可以中午的时候去那一个人静静待着。
那天似乎只是平常的一天。中午食堂发了水果,林逸姚没去食堂,宋新仪就想着去楼顶把水果送给她,谁曾想拧开空教室的那一刻,看清内部的情景,她怀里抱着的荔枝尽数滚落在地,砸在脚边。
林逸姚背对着她,脊背起伏急促,死死攥着云师谨的衣服,好像将将冻死的人拥抱仅存的余温,在她面前死死压抑在牙关的哭泣声充斥了整个教室。
云师谨环抱着林逸姚,抬眼与她对视时,明显怔住。
而对于宋新仪来说,一切都仿佛在他们四目相对时静止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一颗荔枝被她踩得爆裂开来,粘液粘了一鞋底,后退都藕断丝连。
云师谨就像风一样。
她永远无法预测明天的风会吹向哪里,永远无法预测明天的云师谨会喜欢上谁,和谁在一起。
暗恋他的日子里,她觉得她的爱是流动的。她的喜欢随着他的若离若离而若离若离,随着他的忽远忽近而忽远忽近。
一切都模糊不清,一切也都恰如其分。
恍如一场真实而无法触及的梦,天光乍泄,她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