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子照的干练、孙有文的惶恐不同,张德胜一下马车,便疾步上前,还未到萧衍跟前,已然撩袍跪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栗与愧悔:“下官丰县令张德胜,救驾来迟,致使殿下在下官治辖之内蒙受惊天之祸,下官罪该万死,请殿下重重治罪!”说罢,以头触地,久久不起。
这番姿态,做得十足。萧衍看着他伏地的背脊,沉默了片刻,才温声道:“张县令请起。匪患骤起,非你所能预料,何罪之有?你能及时赶到,本王已感欣慰。”
张德胜又磕了个头,才在随从搀扶下起身,脸上犹带惊惶与疲惫,叹道:“下官昨日恰在百里外的李家村巡查耕地,闻讯后连夜兼程赶回,又点齐府兵,马不停蹄而来殿下无恙,实乃苍天庇佑!”他一边说,一边用袖角擦了擦眼角的汗渍。
萧衍将他扶起,带着他进中军帐。张德胜看到帐内已有两位同僚,尤其是看到刘子照及其身后甲胄鲜明的李典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堆上笑容,与二人见礼,口称“有劳”。
待众人坐定,萧衍开门见山:“张县令,黑风峡匪患,你应当最为熟悉。如今匪徒劫掠本王财物,猖獗至此,可有剿除良策?”
张德胜立刻从身边一名师爷模样的人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卷宗,双手奉上:“殿下明鉴,此乃下官任职以来,历次剿匪、探访所录。黑风峡一带,地势险恶,洞穴密布,尤以灵沙寨危害最烈。其寨大致方位、几条已知的上下山路、几处可能藏匿物资的洞穴,下官皆命人绘图标注在此。”他指著卷宗中泛黄的图纸,“匪首代号‘穿山甲’,真名不详,狡诈狠辣,惯用弓弩陷阱,麾下亡命之徒约在三四百之间,流动性大,具体人数难以精确。此次抢劫规模实属罕见,恐是觊觎殿下财货丰盈,倾巢而出了。”
他言辞恳切,资料似乎也准备周全。
刘子照拿起卷宗细看,地图绘制虽粗糙,但山势、峡谷、主要路径标注清晰,甚至有些地方还用小字注明了“曾有哨岗”、“疑为藏粮洞”等字样。他心中暗忖,这张德奎倒不完全是酒囊饭袋,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李典更是如获至宝,与陈安、林风等人围着地图,低声讨论起来。
“既有此图,便有了眉目。”李典眼中精光闪烁,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有“灵沙寨”的位置,“殿下,末将请命,即刻点齐兵马,由此路正面佯攻,另遣精干小队,由刘县令所示之侧后险径攀援而上,两面夹击!匪徒新获巨资,定然松懈,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萧衍略作沉吟,看向张德胜:“张县令以为如何?”
张德胜拱手道:“李参军勇武,此策亦是正法。叁叶屋 蕪错内容下官愿派熟悉山路的得力衙役为先锋。只是”他稍作迟疑,“灵沙寨匪徒狡诈,巢穴路径颇多暗道,需防其断后阻截,或从隐秘小径逃脱。我军若攻山,当以迅雷之势,力求合围。”
“好。”萧衍点头,“李参军,陈安,林风,就依方才所议,点七百精锐,由李参军统辖,即刻上山,剿匪寻赃!首要目标是找到被劫银箱,若遇匪徒,尽量擒拿首脑。务必小心陷阱,速战速决!”
“得令!”李典、陈安、林风肃然应诺,领命而出。张德胜也连忙吩咐身边师爷去安排先锋小队。
探查剿匪的队伍迅速出发,萧衍命人加强营帐戒备,张德胜陪坐一旁,面色沉静,偶尔补充一两句丰县的气候或地理细节,显得尽职而稳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山谷间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营旗。
临近傍晚,山道口终于传来了动静。李典、陈安等人回来了,队伍还拖着几辆临时拼凑的简易拖车,车上似乎装着东西。
营中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引颈观望。萧衍也起身走到帐外。
然而,李典、陈安、林风等人脸上并无凯旋的喜悦,只有沉肃,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与愤懑。他们身后的士卒也大多沉默,带着疲惫和不解。
“殿下!”李典大步走到萧衍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火,“末将等抵达灵沙寨,果然已是一座空寨!灶火余温尚存,显然撤离不久。寨中凌乱,大部分屋舍空空如也,仓窖也大多搬空。只在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看似废弃的狭小洞穴里,发现了这些——”
他一挥手,士卒们将拖车上的东西抬下来,正是两个不大的木箱和一个麻袋。箱子打开,一箱是散碎的银子,估摸不到千两;另一箱是米粮,甚至夹杂着谷壳。麻袋里则是些破损的皮子、几件旧铁器。
“就这些?”随喜忍不住失声问道,眼珠子瞪得溜圆,“十几车银子,就剩下这点?”
陈安面色难看地补充:“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