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咬著牙:“他们熟悉每一条兽径,撤离时还故意弄乱痕迹,布下疑阵。我们怕中埋伏,未敢过于深入分散追击。”
帐前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和那两箱寒酸“战利品”在夕阳下泛著的微弱光泽,刺眼又讽刺。
张德胜这时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箱散碎银子和米粮,又蹲下用手指捻了捻麻袋里的皮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混杂着遗憾、无奈。
他转向萧衍,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沉重:“殿下,这便是下官最为担忧的情形。灵沙寨匪首‘穿山甲’,其狡诈之名绝非虚传。他们并非寻常占山为王的草寇,而是流窜作案、以劫掠为生的积年老匪。深知‘狡兔三窟’、‘见好就收’的道理。此次劫得殿下如此巨资,岂会留在巢穴坐等大军围剿?”
他指著那两箱东西:“留下这点散碎银两和粗粮,恐怕非是来不及带走,而是而是故意为之。一来,似是留个‘交代’,表明他们并非卷走全部,给殿下,也给官府留一丝颜面,免得逼迫过甚;二来,恐怕也有混淆视听、拖延时间之效。让咱们以为他们仓促逃离,尚有余财未及运走,或许还会在附近徘徊,从而在错误的方向耗费精力。”
刘子照皱眉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看地图:“张县令的意思是,他们此刻早已远遁?”
“十之八九。”张德奎重重叹息,脸上皱纹都仿佛深了几分,“下官与这伙贼人周旋多年,深知其性。他们抢掠并非为了占据地盘,而是求财活命。得了殿下这般厚赐,首要之事定是化整为零,携细软从后山那些隐秘小径,远遁入秦岭深处。那里山高林密,跨州连郡,如同汪洋大海,钻进去便难觅踪迹。这些散碎银子、粗粮皮货,不过是丢卒保车,迷惑我等罢了。真正的巨资,恐怕此刻已在他们选好的隐秘路线上,被分批运往远处销赃了。”
老县令孙有文也跟着叹气,喃喃道:“秦岭茫茫,如何追啊…就算知道方向,等我们调齐兵马,层层报批,匪徒怕是早已在千里之外了。”
张德胜看向萧衍,言辞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为民请命、为君分忧的意味:“殿下,请恕下官直言。追,自然该追。国法森严,岂容匪类如此猖獗?但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啊。”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显得务实又老成:“其一,匪徒已入秦岭,跨州连郡,非我丰县乃至叙州一府之力可清剿,需上报西川行省,协调各州县驻军,公文往返,调兵遣将,耗时何止月余?其二,即便大军进山,匪徒熟悉地形,化整为零,藏匿于万千沟壑洞穴之中,我军补给困难,地形不熟,如盲人摸象,极易遭伏击,或困死于山野,徒增伤亡,损耗国帑。其三,也是最紧要的——时间!拖得越久,银子被熔铸分散、销赃于市井黑市的可能性越大,最终恐人财两空,徒劳无功啊!”
他上前一步,几乎苦口婆心:“殿下,您千金之躯,南诏就藩乃朝廷大事,关乎一方安定,耽搁不起啊。为了一批已被劫走、追回希望渺茫的财物,耗费如许国力、折损将士、延误藩期是否,是否值得?不若暂且记下此仇,将详细情形呈报,请朝廷与省府定夺剿抚大计。殿下您则以社稷为重,早日安然抵达封地,抚慰南诏军民,方是上承皇命、下安黎庶的正道啊!眼下,稳妥为上。”
这番话,情理兼备,利弊分明,完全是一副忠心老吏在为年轻气盛的亲王权衡得失、避免其陷入泥潭的姿态。连孙有文都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张县令所言甚是稳妥。
刘子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寥寥无几的“战利品”和地图上茫茫的秦岭,一时也无从反驳。林风、陈安等人则满脸不甘,拳头紧握,却又不得不承认张德奎说的都是现实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萧衍身上。是接受这个令人憋屈的结果,吞下哑巴亏,继续南下?还是
萧衍缓缓踱步到那两箱东西前,再次拿起一小块散碎银子。银子边缘粗糙,色泽暗淡,与他记忆中那些铸制精良、银光熠熠的官银截然不同。
他指尖摩挲著那粗砺的触感,营火在渐浓的暮色中跳动,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良久,萧衍轻轻放下碎银,那细微的“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回答张德胜,而是转向李典,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李参军,你们发现这些银粮的洞穴,位置如何?是轻易找到的,还是费了周折?”
李典一愣,回想道:“回殿下,那洞穴在后山陡坡一片藤蔓之后,入口狭窄隐蔽,若非一名眼尖的弟兄被绊倒,扯开了枯藤,极难发现。里面空间不大,堆放杂乱,这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