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阿念望见不少来往忙碌的人。他们光着膀子,挑着土石,重新修缮倾塌的屋舍和道路。转过街角,时不时见到几个灰头土脸的老妇或幼童,坐在废墟上发呆。
及至裴宅,正门前的青石板路也有些凹陷。阿念嘱咐管事迎诸位娘子回去歇息,自己进到书房,传岁末见面。
岁末一进来
就开始说。
“家里没什么大碍,只是塌了一座桥,后园池子的水漏到了别处。”他打量阿念神色,心领神会道,“城里伤亡三十余人。有些房舍过于老旧,未能在灾祸中留存下来。郡府官差今日外出查看情况,带了许多兵马和役夫,修整大道,查访民情。”
“知道了。”阿念点点头,“咱家有没有派人出去帮忙?”
“庄子和铺面附近,都已经派人过去帮忙了。岁平和管事商量过,准备了些衣物和毡席,在城内发放。”
阿念想了想,吩咐道:“若有无家可归的人,可以让他们去我们家最近的庄园借住。粥棚和医棚也都尽快搭好。放消息出去,灾民之中身体无恙的,可受雇于裴氏,修缮受损的铺面作坊。报酬就给粮钱,要给足。”
岁末一一应下,步伐轻快地出去了。
阿念又唤岁平进来。
“季随春那边如何?”
“一切平安。”岁平答道。
“把他看紧了,不要见任何外人。”阿念语气严厉,“哪怕是季家的人,也不能见。”
岁平没有多问,自去忙碌。
阿念揉揉脸,吃了几颗清毒解痛的药丸,带着管事去城里施粥。
暮色四合再回来,坐在书房里,将裴怀洲遗留的大量书信重新翻找出来,满满地铺了一地。
她问岁平:“当初和裴郎一起外出去接季随春的人,有哪些?同行的友人,随行的奴仆,画舫的船夫……我要所有人的名字。”
岁平沉思数息,道:“恐怕有些麻烦,我姑且一试。”
“必须找出来。”阿念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裴怀洲当初说自己安排妥当了,无人会泄密。但他已经不在了,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岁平问:“有人在查季随春?”
“不好说。”阿念道,“有备无患。”
一夜忙忙碌碌,三更歇下。
次日,又去粥棚。
在粥棚附近遇到了宁自诃。
他穿了麻布短裰,袖口高高挽起,衣摆靴面沾着泥。阿念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儿,客客气气问道:“将军从何处来?”
“我去埠头帮忙扛了些救灾的货。”宁自诃道,“你们都在忙,我闲得很,便做些体力活儿。”
阿念所知的可不止这些。
今早她得了信,破冈渎解封,大批兵马奉诏进入吴郡。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吴县近郊。
“将军体恤民情,
亲力亲为。”阿念恭维几句,自去施粥。
每逢天灾人祸,世家大族便要做些善举。论迹不论心,都是功德。如今不光是阿念,秦氏顾氏也派了人在城内帮忙。
她忙着舀粥,宁自诃就倚在棚架处看。看她,看排队的百姓,看烈日炎炎的天空。偶尔队伍乱起来,他便顺手摁住,把闹事的人踹到旁边去。
阿念忙了半刻,便将铜勺递给旁人,要婢女过来擦汗,举镜子,捏着帕子整理妆容。
宁自诃的目光从她身上轻轻地掠过去。
“我要回去了。”她说,“胳膊累得很,伤口又不舒服。”
宁自诃道:“我送你。”
“我有这么多家仆,为何要劳烦将军?”阿念蹙眉拒绝,“将军为何要跟着我?”
宁自诃认真道:“我们先前还没有聊完。关于那块玉,关于你。”
“我为何一定要与将军解释呢?玉是我的,我和将军没有关系。”阿念走了几步,见他跟上来,语气掺杂烦躁,“不要跟着我,我已许了人家了。”
这烦躁自然是装的。
宁自诃长长地哼了一声,意义不明道:“许了个病秧子。”
阿念:“与你何干。他已是最好的了。”
宁自诃笑了笑。
“你在问心台上,却不是这般小家子气的模样。”他摇头叹气,“那时有勇有谋,不惧生死,还要兴建女学。想来婚嫁之事并未放在眼里。如今下了问心台,怎么变得娇气了?”
阿念道:“谁上阵不是拼尽全力?你喜欢输?”
宁自诃回应:“我当然不喜欢输。我已经很久没输过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的妹妹,也不喜欢输。”
阿念没有回答。
“我只有这一个胞妹。”宁自诃边走边说,“自打她生下来,就没有受过苦。我娘经常教训我,要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