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不像她。”
她自己都觉得不像
,如何能骗过宁自诃。
嫣娘嘴毒,骄傲,爱惜容貌,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在沦为罪奴之前,嫣娘应当更为骄纵,是家里疼爱的明珠。
纵使扯着失忆的理由,纵使不得不饱尝世间辛酸,都不会彻底改换性情。
所以,刚才被宁自诃逼问的时候,阿念不该过早摆出示弱的姿态。
宁自诃不是顾楚。没那么好糊弄。稍有不慎,她便会将自己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可是,阿念也不能突然完全模仿嫣娘。这会让周围所有人生疑。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裴念秋”该有的性情里,添加一点偶尔泄露的“真性情”。她只能见机行事,试探着漏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迹,引诱宁自诃寻出她是嫣娘的“真相”。
“笑一笑。”
阿念对镜子里的人说。
“阿念。”
她对自己呼唤。调整语气,急促地,不耐烦地。
“阿念!”
无数个疲惫又饥饿的日子里,娇艳的少女催促着、叫骂着,要病重的人起来喝粥。
“阿念,我和你不一样。”
模仿的声音,与记忆中的人重叠。镜子里的容颜,似乎被水漫过,变成了另一张面庞。
——我不怕死。
在黑暗窒息的屋子里,挤在身侧的嫣娘恶狠狠说道。我不怕死,只怕没机会改命。
“我不怕死。”
阿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或者,是嫣娘的声音。
“我不怕死,只怕没机会改命。”
她再一次对着镜子呼唤道。
“阿念。”
嫣娘。
颤抖的唇,吐出骄矜的话语。
“我和你一样。”
院外,顾楚和宁自诃没打多久,便被闻讯而至的郡丞分开。
左右没出什么大事,无非是两人身上都多了几道血口子。看得郡丞脑门子突突地疼。
晌午饭便只能由郡守做东,将这几个人聚到一处,劝几句好话,互相敬个酒。秦溟也在,全程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开口说和的意思。
饭吃到一半,仆役传话来:“裴家娘子她们要回去了。”
秦溟搁了筷子,起身要走。
结果他一动身,顾楚和宁自诃也蹭蹭站了起来。
秦溟:“?”
“都跟着我作甚。”他不理解,“我去送我未婚妻一程,你们也有人要送?饭都不吃了?”
宁自诃噙着笑意,语气轻松:“我闲着无事,
随你出去走走。”
“是么?”秦溟不置可否,看向顾楚,“都尉又是何意?”
顾楚将手指捏得嘎嘣响。憋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此人心术不正,你知不知道他早上做了什么,他……罢了,我得跟着他。”
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瞪了秦溟一眼。
什么未婚夫,屁用没有,还得靠自己射箭给裴念秋解围。
裴念秋还不领情!
“……随便你们。”秦溟懒怠说话,拢了拢披风出门。
两个武将紧随其后,走着走着,险些又动起手来。
出了云园,便见长长车队即将起行。顾楚眼尖,率先在一众相似的马车里寻见裴念秋那辆,尚未说话,秦溟已提声唤道:“念秋。”
半敞的车窗,随即探出个脑袋。
阿念望见了他们,愣了下,弯着眼睛招手。
三个人齐齐迈步。
秦溟视线扫来,顾楚和宁自诃又各自收回了腿。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缓缓来到阿念面前。
“怎么要回去也不和我说一声。”秦溟道,“我们本可以一起走。”
“我忘啦。”阿念趴在窗栏上,“有些担忧城里的情况,况且云园住着也不舒服,想回家。你要与我一起回么?”
她又露出些遗憾来,“怕是不行,收拾东西也要费些时辰,不能让这么多人等着。”
秦溟抬手扶住阿念发间歪斜的步摇。
“如何不行。”他道,“我和你一起回罢,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说完,招来仆役吩咐几句。不消片刻,新的车马便送了出来,与裴家的队伍汇聚融合。
秦溟登车,阿念也没有再看外面的情况。
即便宁自诃还站在原地,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她也没有回望他。
不要急。
阿念对自己说。
不要着急。宁自诃再敏锐,想要查清她的身世也得花点儿时间。她必须稳住。
因着地龙翻身,吴县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