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本来大好。比对手快了一步。
可早娘脚滑,踩空了绳索。这绳梯油光水滑,一旦踩空,整个人都会坠下去。
而阿念的绳梯在几人中间。更方便应对意外状况。她爬得慢,刻意维持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一边观察着对手速度,一边确保己方顺利。
早娘坠落的瞬间,阿念最先反应过来,探身将人捞住。
捞是捞到了,然而用的是右手。
这么猛地一拽,整个胳膊全都麻掉,右手每一根手指都没了知觉。
她应当抓紧早娘了罢?
应当抓住了罢?
阿念不知道。
她顾不得往下看,只能一遍遍强调,一遍遍告诉早娘。
“别松手别松手……抓紧了。”
“我、我知道!”早娘挤掉眼里的泪,挣扎着伸出渗血的手指,重新抓住绳索。“我好了,你快回去,快回去你的梯子!”
阿念尚未动作,左手绳索猛地摇晃,是顶端铁桩被拽得松动。她想保持平衡,身体却重重向下歪去。踩在另一条绳梯上的脚,霎时失去了着力点。
谁在惊叫?
阿念突然无法分辨。
剧烈摇晃的绳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绞缠的麻绳层层绽开。早娘踩不住任何地方,坠落的瞬间,阿念也跟着向下滑去。
她什么都没想。
在呼啸的风中,她抓住了早娘,凭着本能紧紧抱住。底下的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上面的人在嚷什么,也听不清。
只有坠落。
像井口的人落入黑沉的水。
咚——
阿念的背砸到了一片柔软。她怀里抱着早娘,身下是哀嚎的晚娘,以及奄奄一息的陆景。
“哎。”陆景咳嗽着,“你们快起来,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阿念仰躺着,睁着眼睛,望见一片白茫茫的天。
她问:“我抓住你了么?”
怀里的人爬起来,哭得满脸是泪。
“抓住了,抓住了……”
是么?
真好啊。
真好。
阿念用无知觉的手捂住脸。她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身处梦魇,一半归于现实。
“真好……”
她说。
“这次,我总算,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