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汉子插嘴道:“是说季家的季随春么?”
“正是正是。”那人纳罕道,“你也知道?”
“隐约听说了些。”汉子呷了口茶汤,“说这季随春是裴怀洲带回来的,当时的郡守指认这季随春是萧泠,裴怀洲却说不是?”
“的确不是。季随春是季三老爷流落在外的孩子,托裴怀洲接回来。哪知裴怀洲动了歪心思,拿季随春假扮皇子,漏些假的蛛丝马迹让人猜疑,打算日后借机污蔑季氏谋逆,吞并季氏……”
“这却有些奇怪。”汉子听到此处,笑道,“拿假的充作真的,还故意让人误会,岂不是给自己挖坑埋祸患?”
“所以才被郡守误会,想着大义灭亲啊。”众人叹道,“裴怀洲苦心经营,被生父搅了场子,恼羞成怒杀了郡守。好在他还有个妹妹,有勇有谋,不但没被他杀死,还反杀了他。又联合秦家郎,将罪证昭告天下。”
众人一阵惋惜感慨。
“想当初,裴郎接季随春回来,乘坐的画舫好生奢靡。他在河埠与友人谈笑,被簇拥着去茶肆,一路风光,多少人投掷瓜果绢帕。那日我也在路边,还跟着丢了个果子呢。谁能想到,那是恶念的开端……”
“坐的是画舫么?”汉子若有所思,“和许多人一起?”
“正是如此。季随春一介外室子,哪能劳动裴怀洲亲自接一趟,他出去又回来,自然要带上亲友,游览沿途风景。”
“这便是说,和他一起的那些人,应当认得季随春的真假。”汉子又抹了把汗,开玩笑道,“我听说,郡守当时指认裴怀洲罪行,骂他调换皇子,害死真正的季随春……说不准真的季随春已经死在路上,丢在河里也未可知。”
聊得起劲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
“罢了,我也只是胡说。”汉子仰头望了望天色,“坐了这么久,还不开始么?”
正说着,远处突然起了骚乱。锣鼓声响,仪仗经过。所有人伏着身体,待官员路过,许久,才恢复寻常气氛。
“郡守到了。”
“不止郡守,我似乎隐约瞧见了秦郎君……”
“都尉是不是也来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人感慨阵仗隆重。说起郡学学子玉树临风,光彩夺目,又叹夏不鸣一行人过于低调,都没瞧见多少模样。
佝偻汉子又问:“那念秋娘子呢?”
“念秋娘子坐在步辇里,也瞧不见容貌。不过我听说,夏郎君带的这些娘子,也有些厉害人物。比如那陆氏女,以往陆氏能和顾氏一较
高下,近年来才没落了……”
汉子摸摸下巴。
“如此说来,还是得亲自上山一趟,才能看个清楚明白。”
闻言,众人纷纷笑起来:“你这样的,如何能上得了山?且听上面传下来的消息罢!”
片刻,有差役捉着一张写了字的纸,自山路下来,递给山脚的传信篷。传信篷内的老先生奋笔疾书,誊抄数份,交予通身富贵的仆从,那仆从便拿着纸往云园去了。
还剩一张,被现场众人抢着传阅。
“开题了,开题了!”嗓门儿最大的年轻人踩着木桶站到高处,喊道,“第一场,问:今有大宅,宅内珍宝无数。外有高墙,墙外又有河。盗匪觊觎垂涎,于夜间翻越高墙,盗取珍宝。如何不增兵卒,使盗匪无法越墙,无法偷窃?请以墨家之术,制作守御器物。”
墨家?
竟然是墨家术?
好生偏僻的考题!
众人一时哗然。
便有脑子机灵的,拿石子在地面勾勾画画,思索办法。
云园内,聚集的士子们也纷纷议论着,推演结果。
“这不是一道难题。”他们说,“简单的办法,我们也能想出来。比如在墙头放置铁蒺藜,悬挂铃铛……”
“既然如此,必是考谁的机关更巧妙。”一士子拧眉苦思,“不光要设计,还得做出来。这一题给了多少时辰?”
“半日。”
“半日么……”
山下忙碌不已,山顶却一派安静。
祭酒公布了考题之后,两方人马都退至一边,聚拢起来商议办法。
问心台宽敞恢弘,主楼高台广四丈,高五尺,可安设坐席三四十。南北两侧又有石阶,阶下有亭。
阿念等人便聚集在亭子里。
“墨家之术,在于非攻,慑敌。”她说,“我们要做出个东西,能惊贼,能示警,还可长久震慑不法之徒。”
“我来。”一位梳着双环髻的女子举起手来,“我先画图,诸位姊姊帮我看看有无修润之处。”
夏不鸣眼疾手快将炭笔塞到对方手里。
这年纪最小的女子,便跪在地上,在铺开的纸面快速勾画。不到半个时辰,画毕。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