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太要脸。】
他原本拿剑鞘抵着她的后腰。
如今认出她来,视线略略一扫,面上的烦闷变成了困惑与嘲讽。
“怎么,裴氏塌败到这地步了么,需要你日日抛头露面?”
也无怪乎顾楚这么问。
按裴念秋的身份,出行理应更慎重,更讲究。况且她还受着伤,袖子并未完全遮掩右手缠裹的麻布。
也正是因为这只手,顾楚第一时间识得阿念。
阿念道:“我来看看热闹。这里的热闹,比较新鲜。”
顾楚扯扯嘴角:“意思是城门口的尸首不新鲜?”
这话说的,是人话么?
阿念故作慌张:“都尉莫要吓我了,我哪里敢看尸体呀!这两天一直做噩梦,睡不好,听见外头有趣事,我才过来瞧瞧,也能散散心。不知都尉为何来此……”
顾楚哦了一声:“我来抓人。”
说着,他拿长剑隔开阿念,“往边儿上挪挪,别挡路。”
阿念撤一步,便见顾楚大步上前,闯进酒宴,将个面庞涂白的年轻世家子拎了起来。跟拎猴儿似的,一路拖到楼梯口。后者惊慌失措,边扑腾边求饶:“大兄松手,松松松……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他们混在一起……我自己回!”
“你知道个鬼。”顾楚语气暴躁,“要不是看在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骑马啃泥巴,我今日就将你劈死在这里。你抹的什么粉,穿的什么衣,嘴里是什么味道?狗东西,要是嫌弃顾氏不上台面,就自己弃姓,随便找哪个满嘴玄乎道理的人家认爹去!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顾楚便抬脚,狠狠将对方踹下楼梯。阿念站在旁边,眼睁睁望着这年轻人骨碌骨碌滚成个球,脑袋胳膊腿儿各管各的,也不知磕了多少次,最后躺在大堂里,哀哀地喘气儿。
“诸位见笑。”顾楚冷漠扫视全场,“顾某只是路过,打扰了。”
说罢,他下楼去。许是觉着楼梯台阶太繁琐,走到一半,干脆撑着栏杆跃至大堂,拿脚尖踢了踢年轻郎君的脸。
“还活着呢?活着就别装死,起来,跟我回家领罚。以后再让我瞧见你学这些鬼样子,再让我闻到你用五石散……”顾楚的靴子狠狠踩在对方侧脸,“我也不介意跟一跟吴县的风尚,来个大义灭亲。”
本在看热闹的阿念脑子里默默升起疑惑。
什么意思,你点我呢?
况且这怎么就成了吴县风尚?数来数去,也就是她杀了裴怀洲,秦溟杀了秦陈。喔,她还和秦溟结了未婚夫妻。
敞轩内响起一声不失礼貌的轻咳。
慵懒闲坐的夏不鸣微笑道:“素闻吴县名流云集,清流名士数不胜数,处处可见风流不羁之人。今日,路遇诸位郎君,盛情邀请我赴宴,我也有幸见识名士风采。使宁地方偏僻,方才诸位也说过了,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见郎君们喜爱敷脸,敞胸露怀,便心生羞惭,想着要不要回去也抹抹脸……不过,原来还有些豪放之士,嫌恶这时新的风尚。这可如何是好?究竟哪种作风,才是我应该追随效仿的呢?”
底下的顾楚还没走。
闻言,抬起头来。
二楼的宾客们也还未缓过神来,听到夏不鸣这种挑拨离间的言语,顿时面面厮觑。
阿念看得清楚,听得分明。
坐在这里的,家世都不错,自然也承袭了浮诞享乐的坏习气。骨子里没有脱俗飘逸的风姿,便雕琢容貌,用服散行散的方式,做出矫揉造作的风雅来。
顾氏为将门豪强。顾楚自然不喜这一套。偏偏他弟也要跟风,枉顾清谈高门对武将的种种轻视,所以他前来抓人。
至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倒霉蛋,是顾楚的亲弟,还是族弟,阿念不得而知。总归顾楚亲力亲为跑了一趟,眼瞅着要撤离了,夏不鸣开始撺掇矛盾。
敞轩内的人,大抵没有能和顾楚抗衡的。
如果他们夸赞自己的言行,便是得罪顾楚。可如果他们追捧顾氏,失了面子姑且不论,回去以后指不定还会被长辈斥责。更何况,他们邀请夏不鸣一起吃酒,是为了羞辱夏不鸣,哪能自损颜面呢?
“你那脸皮,抹不抹粉有何区别?”这时,席间一人嗤笑道,“想是平日里软玉温香享受惯了,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非要让郡学招女子入学。我们好心请你吃酒,教你长长见识,让你放弃这丢人的比试,你是听不懂么?届时颜面丢尽,搽粉再多又有何用,还不是要成为吴郡的笑话。”
夏不鸣没挑拨成功。
顾楚不耐烦地拽起地上的人,抬脚便走。
“还未比试,怎会知晓谁丢人?”夏不鸣诧异摇头,“怎么,你们怕了?”
“谁会怕?”
“你是得了失心疯?真真嘴硬……”
众人七嘴八舌地嘲笑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