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鸣道:“先前三题,有两人作答。半月后的比试,焉知没有更多聪慧之人同台争高低?”
“你怕是在说笑话。”有人回嘴,“但凡不是无父无母无兄无长的,谁会跳出来陪你丢脸?若真有人参与比试,那她一定是没有教养的疯子傻子。”
众人哄然大笑。笑声冲淡了原本的紧张尴尬。
阿念叹了口气。
她说:“我愿一试。登问心台,论个输赢。”
她的声音并不大。
但夹杂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清晰且突兀。
夏不鸣转过脸来,欢喜几乎要溢出眼睛。
“好,好,好!”她连道几声好,速速起身,行至阿念面前,“你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女郎?”
三楼雅间内,雪似的青年微微阖眼。拨弄竹子糖的手,也停在半空。跪在竹帘前的婢子扒着缝隙,眼睛一眨不眨向外看。
走到酒楼门口的顾楚,再次望向楼梯口的阿念。
他们听见她缓慢而平静的嗓音。
“我是裴念秋。”
裴家娘子要与郡学学子比试学问,这逸闻迅速传遍全城。
到了晚间,裴宅各房都有人过来打听问候,忧虑有之,责怪有之,好奇有之。连秦溟送来的两个管事,也忧心忡忡地来,劝阻阿念莫要冲动。
“虽说郡守算半个秦家人,但他绝无可能帮助娘子获胜。兹事体大,望娘子三思。”
“我并未盼望他来帮我。”阿念态度很好地解释着,“我自己想试一试,若能赢,一定很有趣。”
这事怎么能论有趣无趣呢?
管事们难以理解,干脆寄信秦宅,要秦溟亲自来劝。
秦溟并没有来。他邀请阿念次日前去相见。还是老地方,不同的是,这回秦溟没在喂食灰狼,而是坐在巨石上,倚靠着狼腹,一只手缓慢地抚摸它的脊背。
阿念走到他身前,那狼也昂起了巨大的头颅,冷蓝的兽瞳紧紧锁住她的身体。
“它暂且不会伤你。”秦溟道,“你放心。”
暂且这个词就很值得琢磨。
“意思是如果我把你惹恼了,或者让你不满意了,你就让它咬死我?”阿念盘腿坐下,“唉,我可不喜欢这种死法,臭烘烘的,东一块西一块。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猫?狗啊狼的,
我没什么兴致啊。”
秦溟咳嗽几声,面容无甚表情:“念秋很会开玩笑。不过,问心台比试一事,开不得玩笑。”
阿念问:“你也觉得我赢不了?”
“倒不是这个。你有你的本事,我那两个不中用的管事,半年都没出什么力,全靠你忙碌经营。”
阿念弯眼睛:“秦郎若是不满意,可以再换几个人来。”
“他们做不了事,是他们无能。”秦溟用冰凉的指尖触碰阿念眉眼,“我已看明白了,裴怀洲拿你算计我,他自己早就清楚,有你在,我吃不到多少好处。我也似这灰狼,被吊在半空的肉骗了,到最后也尝不着味儿。”
阿念握住他的手指。
“这才半年,往后日子还长呢。你可别抽身而退,不管我了呀。”她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我心里很中意你我的姻缘,虽说我们可能成不了亲,但我真的喜欢你。”
秦溟的眼睫微微晃动,宛如春风吹拂冬雪。
他抽回手来。
“我与你坦诚交谈,你莫要乱扯些有的没的。你自己应当很清楚,涉身这场热闹会遇到什么麻烦。”
“还能是什么麻烦。无非说我不守规矩,毁裴氏清誉,裴氏子弟也会受我连累。毕竟,以往从未有过这种比试,郡学的门,也从未向女子敞开。”阿念道,“可是,若我赢得精彩,赢得让人心服口服呢?从未有过的事,如今可以有,以后也可以有。”
秦溟沉默须臾。
“你最后这句话,我很喜欢。但是,念秋,光靠你一个人是没用的。祭酒打算挑选十余人参与比试,而你只有一个人。哪怕你能赢他们所有人,也不能服众。届时,哪怕郡学敞开大门,又有几人会来?”
一个人的才学不足以改变郡学的规矩。
不足以说服他人,也不足以勉励他人。
阿念如今的身份是裴念秋。裴念秋赢了,谁能断定,是裴念秋自身厉害?与家世无关,与秦溟无关?
“应当会有人同我一起。”阿念摊手,“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呢?还有半个月,总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见秦溟唇角微压,她继续道:“我知道肯定有人找你说事,要你分晓利弊。不过,凭你的本事,总能将这些不中听的声音压下去罢?你若压不住,也不是秦溟了。”
秦溟点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