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重要。”裴怀洲强调道,
“千万要亲手送给秦溟。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阿念点头:“好,我便不问缘由。你记着我们商议好的事,我愿意帮你的忙。”
她抱着木箱向外走。裴怀洲注视着她的背影,又出声喊住,叫人拿了双薄纱手套,仔细套在她手上。如此一来,那些茧子与旧伤也被遮掩住了。
岁平早已准备好牛车。阿念被陌生婢女们搀扶着,上车坐好。她在辚辚车声中闭了眼,思索裴怀洲身上的怪异之处。
然而想了半天,始终推断不出他的心思。
日落之前,牛车抵达秦宅角门。婢女将名帖递给门子,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有管事过来接引。
阿念抱着木箱跟管事走。她身侧跟着裴怀洲安排的婢女。
过照壁,进内院,穿过石桥石径,瞥见高耸阁楼。也不知走过多少甬道与垂花门,进到一处园子。有松风流水,干枯荷塘。再往前走,绕过卧牛石,小径覆满青苔,旁侧皆是杂草乱竹。树木倾斜,枝干扭曲,上空垂落着潮湿的藤蔓。
阿念的头顶,不知不觉沾了潮气。
走过这片阴暗地界,眼前豁然开朗。向前望去,只见荒草覆盖大地,巨石高低错落。初春的寒风卷过草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七八丈远的地方,竟有一匹灰狼停在山石前,昂首呲牙,体型骇人。
阿念抬头,顺着灰狼瞪视的方向,寻见了山石上的一抹身影。
他披着厚重的鸦青色大氅,独自坐在山石边缘。头发似乎没有束起,就只是披散腰间。银辉流泻而下,将整个人笼在朦胧的亮光里。
而那只曾让阿念印象深刻的手,抓着一大块鲜红的生肉,悬在半空。瘦削苍白的手指松开,沉重的肉便坠落下去,未及落地,下面等待已久的灰狼腾跃而起,稳稳咬住,撕扯咀嚼。
管事道:“请裴家娘子自去寻郎主说话。郎主身体不适,不喜人声喧嚷,不要带其他人惊扰他。”
阿念觉着挺有意思。
秦宅阔气,秦宅的人也傲慢。她顶着裴家贵女的身份,竟然要独自接近秦溟,而且是正在喂食猛兽的秦溟。可见这些人都想为难她。
好在阿念不是真正的裴念秋。
她走到山石边上,避开灰狼的视野,找来找去总算发现了隐蔽的木梯。得亏是找到这东西,不然她就得徒手攀爬,彻底打碎贵女的伪装。
扶着木梯登上山石,靠近秦溟。将木箱放在他身边,
开口。
“阿兄要我把它送到你手里。”
说完觉着不对,贵女说话是不是得再迂回客气些?
但秦溟已经回过头来。他的侧脸无可挑剔,仿佛冰雪雕琢的骨相。睫毛也是雪白的,掩着浅灰的瞳孔,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阿念没见过这样儿的人物,目光多停留片刻,直至被咳嗽声打断。
“我知道了,你往后退,莫染了病气。”
秦溟嗓音柔和,然而并不温善。
阿念退后三四步,低下头来。对方这才慢悠悠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看过。看完了,又收起来,招手唤她靠近些。
“你叫裴念秋?”他问。
阿念颔首:“我是裴念秋。”
离得近了,愈发能感受到秦溟容颜惑人。他脸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眉眼难免显得阴沉,然而罕见的银发浅眸又弥补了这一点。阿念看着他,便会联想到残冬的雪,岁末的月,冰凉高傲且带着怪异的腥气。
她看他,他也看她。
数息过后,他用冰凉的手背碰了下她的脸颊。
“……我知道了。”秦溟倦怠般垂了眼睛,不再看她,“你回去罢。”
知道什么了?
这就结束了?
阿念一头雾水地来,满腹疑惑地走。
再次回到裴宅,见裴怀洲,她将自己的见闻一股脑倒出来。裴怀洲听得很认真,笑笑问道:“阿念,你觉得秦溟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看。”阿念遵从本心,“但是性子很傲慢,不好相与。”
裴怀洲微笑叹道:“好看就行。好看的人,总归顺眼些。他生来富贵至极,金玉为衣,琼室瑶台,除却身体病弱,再无烦恼。这样的人,总要有些傲慢的。但他能将傲慢摆在明面,便比秦屈更真诚。就算是个麻烦人物,阿念也有本事对付他,甩开他。”
阿念疑惑:“我需要对付他么?季随春的事,秦氏现在也掺和进来了?”
裴怀洲说:“不是现在。”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阿念,你不必为秦溟费心。我们商量好的事不会变。”裴怀洲语气愈发温和,“顾楚明日在云园设宴,你随我一同前往。用裴念秋的身份。届时,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阿念揣着满肚子疑问回到花榭。
次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