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倾塌之始(三合一)
人并没有下来。只有轻柔嗓音

    逸出车帘。

    “溟惭愧,身体不适,劳烦诸位先生为我读一读请命书。”

    便有青衣雅士出列上前,朗声读出绢布墨字。阿念已看过请命书,知晓裴怀洲征引了许多秦屈的措辞,痛陈温荥劣迹,恳请天子降罪靖安卫,为吴县换来天理昭昭。

    这请命书,也点到了温荥私通五皇子的罪行。

    但却没有提秦氏。

    没有说五皇子原本栖身何处。

    “萧澈与温荥私会城南废仓,都尉果决,已一并抓获……罪证确凿……”

    在响亮的念诵声中,阿念默不作声打量牛车纱帘。五皇子根本不存在,裴怀洲当然也没抓到萧澈,无非是假借名目罢了。至于裴怀洲如何给这个谎言收场,并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他本就擅长无中生有,伪造物证。

    “原来是这么回事。”车厢里的男子轻叹一声,“前些日子我缠绵病榻,家里生怕我受了惊吓沉疴难治,便顶着骂名不肯为靖安卫敞开大门。如今我好些了,总算能出门,看到诸事已了,心里快慰又羞愧。溟也帮不了什么,就让这请命书,也添上我的名字罢。”

    车帘终被掀开。远近人群寂静无声,痴痴望着车厢中缓步而出的青年。

    阿念也跟着凑热闹。然而她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瞧见对方被斗篷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流云月光似的冰纨绢料,绣着浅淡的鸟燕纹。

    那人被搀扶着,走到城墙前,执笔蘸取朱砂,于最显眼处落下偌大二字。

    秦、溟。

    是杀死兄弟的秦陈。是秦氏如今坐镇吴郡、最有话语权的年轻人。

    他的名字鲜红深重,力透纸背。

    然而写完这两个字,秦溟便好似用尽了力气,趔趄着回转身来。青衣者纷纷簇拥上前,珍而重之地将人送回牛车。

    阿念全程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只窥见他兜帽底下滑落的几丝长发,在日光里焕着冷银的光。一只瘦白的手,紧紧扣住车厢边缘,指尖染了一点殷红的朱砂。

    世上竟有比裴怀洲更白的人。白得这样无生气,又被漆黑木料衬出惊心动魄的衰败之美。

    车队来得突然,走得也快。及至再也听不到鸾铃声响,周围的人才再次聚拢,小声议论起来。

    秦溟的露面,无疑是在替秦氏发声,解释先前为何不配合温荥搜人。原本诸多人家对秦氏有怨言,然而真到了今天,却又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了。

    毕

    竟,温荥才是最大的恶人。秦氏不肯对温荥敞开大门,怎么算秦氏的罪过呢?况且秦溟身体这般孱弱,不放靖安卫进门,也合乎情理啊。

    至于寒门与平民,更是欣喜于秦溟的表态。请命书添了一笔秦字,份量便极重,温荥的死想必便是板上钉钉。就算请命书得罪了皇帝,天塌下来还有秦氏顶着,怕什么呢?

    于是现场氛围愈发热闹起来。

    阿念从人群里挤出去。她去郡府求见裴怀洲。

    “我的爷,如今正是最忙的时候,非要现在见裴七郎君么?”书吏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将阿念引进去,“你莫要乱听乱看,我不是为难你,只是今日属实乱糟,都尉也在,万一撞见了,少不得找你的麻烦。”

    阿念连连点头。

    她跟着书吏走,路过议事厅时,身体突然窜起一阵被窥伺的麻意。扭头望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抬步跨进厅堂,手里揉着一方绢帕。那两只手染满了血。

    她看他,他也看她。

    他生得五官深邃,鼻若悬胆,然而眉尾斜长,眼睛也透着难言的乖戾。视线往阿念身上一刮,便像是将她的皮肉骨血尽数剖开。

    前面的书吏急忙拽住阿念的袖子:“走!走!”

    阿念迅速垂下眼睛,跟着书吏疾步离开。而那男子也收回目光,进了议事前厅。裴怀洲正在里面翻阅晋律,见状问道:“都尉,怎么了?”

    “方才有外人来访,瞧着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顾楚不在意地解释了两句,将脏污帕子扔到地上,“你的奏疏,寄出去了么?”

    “哪能这么快,总得收了请命书,一并送往建康。”裴怀洲指尖轻点纸页,“都尉若是闲着无事,就来帮我想想这摊子事情怎么收尾,而不是去水牢杀靖安卫。”

    “又有人通风报信?”顾楚嗤之以鼻,“我就杀了一个,不还有十来个么?只要温荥活着,剩下的死了又有什么要紧?”

    裴怀洲微笑道:“若有人较真,你便是擅自对天子之兵动私刑。”

    “天子之兵。”顾楚冷笑,“坐在庙堂的天子,不还是要靠世家才能坐稳。他养几个兵,有什么用,也就是你们这些瞻前顾后追求名声的体面人,凡事都讲究师出有名,非要做出忠贞不二的姿态来。什么时候想换天子了,又立刻翻脸不认人,杀皇帝与杀鸡也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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