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另一条路
名是萧泠。这世上,只有她和裴怀洲知道萧泠的身份。

    “他不可能让你走,纵使你们有过命的情谊。”裴怀洲没有把话讲透,意思却很明白。若阿念执意逃走,季随春一定会将阿念灭口。按照目前的情况,灭口的话,大抵要枯荣亲自执行。

    此时此刻,头顶窸窣声响,很轻,难以察觉。阿念偷偷瞄了一眼,果然是枯荣沿着房梁爬过来,藏在上方注视她,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姿势。

    “我也不会让你走。”裴怀洲坦言,“这不仅仅是我自己的私事,事关全族性命,我不能心软。阿念,你真的要走么?”

    当然不是真走。

    阿念不再关注枯荣,握住裴怀洲的手,为难地咬了下嘴唇。

    “我不走,总不能一直躲在云山。季家的人还在抓捕我娘和我,他们一日不撤,我们一日有危险。虽说云山地势凶险,他们如今追得远了,可谁知他们会不会打个回马枪?今日采栗子,我都有些害怕,但实在想出去,才抱着侥幸走一走……”她望着他,“你也莫说什么收留我的话,我不喜欢。”

    “不喜欢拘在宅子里,还是不喜欢没名没分?”裴怀洲揣测着阿念话里的意思,“你若跟我走,我便告知季随春,你已被那疯将军杀死。我再将你放在相熟的友人家里,造个贵女身份,你再嫁过来,便是裴宅的主子。我听家里的乐伎说,你很喜爱她们,以后让她们天天陪你玩,岂不热闹有趣?”

    阿念在裴怀洲的眼里看到了认真。

    他居然这么轻易地为她做好了将来的打算。

    雁夫人咄咄劝哄犹在耳畔,阿念却不需要费心费力攀什么高枝。所谓的月亮俯下身来,将桂枝递给了她,只需她抓住,就能将她带到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仙宫。从此她不必受人眼色,不必为奴为婢,可以坐享富贵荣华。如若裴怀洲大志实现,她还能跃居高位,届时不知有多少人匍匐跪拜,不敢直视她真容。

    可是她想到了宫城的大火,堆叠的尸山。落进水井的嫣娘,满地流不尽的血。秦淮河面浮着尸首,吴郡画舫歌舞不歇。金青街迎来送往,角落跪趴着饿肚子的流民乞丐。季随春在听雨轩夜夜挑灯读书,受人为难也要一次次爬起来;而站在阴潮甬道里的雁夫人,将所有的恨倾泻给发了疯的桑娘。

    “你说的,我都不喜欢。”阿念眼里含着一点潮湿的水色,说话时声音也微微发抖

    ,“裴怀洲,你不是要和季随春走那条路么?如果我离不开你们,就让我跟着你们,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里去。我不聪明,身无长物,你可以教我,做我的先生,让我也变得有用。”

    这些话实在大胆,且远远超出了裴怀洲的预料。

    “你要……跟着我们?”他甚至忘却了被她禁锢的手,头一次困惑地看着她,“你要我做你的先生?”

    所谓“跟着你们”,自然不再是为奴为婢伺候季随春,而是真正参与季随春的蛰伏大计。要裴怀洲做阿念的先生,便是请裴怀洲教她种种能堪大用的本领。

    阿念问:“不行么?因为我只是个婢子?因为女子不可进学堂拜先生?”

    “不是不行……”裴怀洲清清嗓子,“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些。我知你不甘心做婢子,却不知你想要的是这些……”

    说到这里,他又问,“秦屈知道你的打算么?”

    “秦屈如何得知?”阿念知晓裴怀洲又在试探,“我们的事,自然只有你、我和季随春清楚。你和他不一样的。”

    闻言,裴怀洲眉眼逐渐舒展,春花似的笑意再次充盈面庞。他又是熟悉的他了,是画舫上众星拱月的裴家郎,只这骄傲多了几分真心,多情的眼也生起微妙的欢喜。

    “我愿意做你的先生。”裴怀洲低头,似乎想亲一亲阿念的眼,嘴唇始终没落下去,“我什么都可以教,只要你学得会。但你不必拜我为师,阿念,古有君子为妻画眉,如今我也能执笔,为你画一画你想看的图景。”

    “真的么?”阿念抬头,可能是开心过了头,情不自禁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跟着贴上去。裴怀洲双目睁大,急速后退,两人就这么倒在地上,阿念的牙齿甚至磕破了裴怀洲的嘴唇。

    就着甜腥气,她加深了这个吻。

    裴怀洲的舌头躲得厉害,被咬住时,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脆弱的美人总是显得可怜,哪怕他根本不脆弱,想要推开她并不艰难。

    但他不能推开她。

    情爱的谎言成了枷锁,他只能接受她,只能任由她索取。

    房梁上的枯荣静静地盯视着底下纠缠的男女。阿念捧着裴怀洲的脑袋,也挡住了裴怀洲的视线。故而裴怀洲看不到上方藏匿的死士,更无从知晓,这场亦真亦假的厮缠,自始至终都被第三个人看在眼里。

    “我现在也开始喜欢你了。”阿念对裴怀洲说,“你这个人

    ,比我想得有意思一点。”

    今日这场试探,唯独这句话实打实地发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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