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洲已将衣袍扯至腰间,上半身全然裸露着,修长匀称的躯体白得晃眼。因而也衬得满背血痕鲜艳瞩目,很是凄惨可怜。阿念剜了冰凉黏糊的膏药,刚摸着肩胛骨,他便下意识躲避开。
“……抱歉。”裴怀洲重新迎上来,含笑道,“我不习惯被人触碰。”
这也算间接解释了为何不让仆从伺候上药。
“我就可以么?”阿念顺着斜长的红痕抹药,指腹触着一片温凉。没破损的皮肤部位依旧手感很好,如丝绸,像玉石,让她想起栖霞茶肆那段不可告人的经历。
“阿念自然与别人不同。”裴怀洲道。
阿念点点头:“也对,不是第一次了,你对我熟悉些。”
说完忽觉不对。
她如今坐在裴怀洲背后,只能瞧见小半张侧脸。他的睫毛很长,略略颤抖着,声音却温和得很:“我已不怪你了,你不必害怕我追究过往。”
阿念才不信。
裴怀洲心眼子多得很,如今不计较,是因为要和秦屈玩争夺女子的把戏。虽然不理解他们为何要争,但她也能伺机而动赚取好处,便假作懵懂装个傻子。
“我真的不怪你了。”裴怀洲强调,“我如今懂了,你就是这么个性子。看我不顺眼,自然想打,见我落入危险,也会来救。阿念真性情。”
这夸的,若阿念年幼无知,真要被哄得开开心心。
可她那是正经打人么?她本就存着报复的心思,动手时难免掺着羞辱意味。什么扇胸、掐尖、咬耳朵的……
阿念边上药边回忆,摸完后背摸手臂,回忆结束时,药已涂得七七八八。裴怀洲的身躯,也从僵硬紧绷变得松软,且似乎热了起来。
阿念也有些热,拿起细麻布,双手绕过裴怀洲的腰,低声道:“抬手。”
裴怀洲喉间滚出模糊应答。他抬起胳膊,任由阿念环住自己,一层层缠裹麻布。两人贴得极近,近得能够察觉吐息。阿念抬起眼眸,便瞧见了裴怀洲鬓间细细的汗。再多看一眼,就又发现他下颌绷得死紧,也不知咬了多久的牙。
阿念开口:“郎君果真不喜触碰。是因为觉着脏?”
在栖霞茶肆,裴怀洲不愿意咬她手指,说脏。后来在道观,他被一汪池水挡在岸上,迟迟不肯下水救她,也是喜洁,怕脏。
如今阿念问出来,裴怀洲呼吸
顿住,扭头看她,渗汗的面容渐渐挤出和煦笑容。
“哪里脏了?我不知阿念在说什么。”
看来他不喜欢别人提及自己喜洁的怪癖。
阿念继续缠伤口,指尖不意蹭过裴怀洲胸口,换来对方一瞬间掩饰不住的失态。他几乎要推开她逃出去,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缓缓向后靠,靠进她怀里。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就这么传到阿念身上,吵闹不休。
……为了赢过秦屈,这人真的拼。
阿念看破不说破,一手按住裴怀洲裸露的胸膛,掌心贴着鼓噪的部位。
“既不是嫌弃我,便是喜欢我。”她抱住他,下巴枕在他肩膀上,“裴郎喜欢我么?”
裴怀洲进退不能,覆满伤痕的脊背紧紧挨着阿念温热的身躯,毫无遮蔽的胸腹又被按住,像是心口中了一箭,整个人钉死在阿念身上,奄奄一息。
“我……”
他张口,声音滞涩不成句。温润的桃花眼蒙上水色,瞳孔失焦扩散。
外头猛然响起怒吼,有人撞击铁笼,是秦屈尝试给桑娘施针。这动静吸引了阿念的注意,她想站起来,被裴怀洲主动按住了手。
“我……喜欢阿念。”裴怀洲紧紧按着那只贴在心口的手,再次重复道,“我确实喜欢。”
阿念还是不信。
她听着他颤抖的声音,突然觉着有些可怜。裴怀洲应当是个极其骄傲的人,最喜欢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谈笑间漠视他人生死沉沦。但他赢不过秦屈,秦屈就成了他心里的刺。为了这根刺,他不得不放下身段,来勾引她,哄骗她,忍耐着种种不适亲近她。
可他的牺牲,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又哄我。你哄我,是不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事,日后掣肘季随春?”阿念故意东拉西扯,“可我已经离开季宅了,以后也不回去,更无为你效力的理由。”
裴怀洲轻轻喘了口气,道:“我何必哄你。要你为我做事,有千万种办法。”
“你不需要我做事,那就最好了。”阿念笑着说,“我要跟我娘亲到江州去。她想回江州,我也不爱待在吴郡,这里太冷了,很多人对我不好。”
裴怀洲回转身来,面对阿念。
“你哪里也去不了。”提及正事,他的表情恢复了些,“你知晓季随春的来处,就只能跟着他,或者跟着我。离了我们,你没有生路。”
阿念笑容收敛。
季随春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