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音讯全无。他为什么要卖她,单只为了五个钱,还是别的原因,一概不知晓。
“阿念。”
季随春握着阿念的手指,缓缓道,“你莫要想不开心的事,也莫要在意不相干的人了。这世上,如今只有我和你是同心同命,我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我。”
这话依稀耳熟。阿念意识到,她常从他口中听到类似的言语。
“怎么总强调这个。”她拿帕子擦掉他额头的薄汗,故意开玩笑,“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季随春眼睫颤动。
阿念多看了几眼,恍然察觉,自打两人离开建康,季随春始终未能安下心来。
“你放心。”她反握住他冰凉的手,笑一笑道,“只要你不当我是个婢子,我们就还是货船里的我们。”
哪怕她曾打算出卖他,做裴怀洲的细作。经历中箭事件,她已然认清自己要站在哪一边。
季随春细细描摹着阿念面容,而后跟着弯了唇角。
“好。”他承诺,“我永远不会将阿念视为奴婢。”
有人敲门,送羹汤来。
阿念起身去端汤。季随春偏过头来,见阿念裙角闪过帘脚,缓缓闭上双眼。恍惚又是画舫过道,他跌跌撞撞忍痛去追阿念,毫无防备摔倒在地,额头险些磕到木梯。
疼痛欲呕之际,上方舱板飘落只言片语。
——你杀不得我!你杀了我,他日后定然恨你,使你不得安生!
那是阿念的嗓音。声嘶力竭,绝望狠厉。
——你留着我,他信我,我能为他做许多事,也能为你做许多事……我能派许多用场,帮你看着他,帮你牵制他……
趴在昏暗处的季随春,突然觉得自己像条狼狈的狗。
他咬住满是血腥气的唇肉,一点一点挪动着自己爬起来,将眼里尚未聚拢的水气抹个干干净净。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没有人能真心全意永远忠诚。但他不会让自己一无所有,不管是偷,是抢,是骗,他都会将她收拢过来。
“好香的汤。”阿念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进来,眼里写满了对食物的期待,“放了红枣和黄芪,好香好香。”
季随春跟着笑起来。
“真好。”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分着喝。”
季随春在道观里养了一个半月。阿念也享了一个半月的清福。以至于季家来人接季随春时,她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能否再待一段时
日呢?”阿念跟管事打商量,“小郎君起身行走尚且困难,路上颠簸加重伤势如何是好?”
管事不肯答应。
“快到中秋,远的近的各房郎君都回来,怎能少了人?箭伤而已,哪有那么金贵……”
话说一半,他望见裴怀洲安置在寮房的几个仆从,硬生生改了语气,“备了软辇,郎君可以躺着,不必担忧伤势加重。”
看来是没办法拖延了。
阿念灰心丧气收拾东西下山。出了道观,外头竟然来了个秦屈,远远地唤她:“阿念。”
阿念露出有些稀奇的神色。
这人还会主动现身呢?
秦屈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走到面前,打量出行队伍,不禁抿住嘴唇。
“你……要回去了么?”
阿念点头。
秦屈将手里的布袋子递给她。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晒好的干果片以及肉脯。
好东西啊!
阿念复又高兴起来,抬头问秦屈:“都给我的?”
秦屈道:“新做的小食。我那里还有很多……”
阿念轻轻啊了一声。
“我去不了啦,要回季家了。”她摇一摇手里的布袋子,声音轻快,“这些也够吃一段时间了,多谢你呀。”
躺在软辇间的季随春掀开帘帐,提醒阿念:“该走了。”
说着,又向秦屈颔首示意。
阿念捧着布袋子跑向软辇,给季随春瞧里面的小零嘴儿。秦屈站在原地,看她兴高采烈说着什么,然后回过头来,冲自己挥手。
“我们走啦!再见!”
明明是离别,阿念脸上却不带丝毫不舍。
一行人走下蜿蜒山路。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山间游荡的云雾遮掩,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秦屈许久未动。
“情爱原是这般随手可弃的东西么?”
他自言自语,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抚摸过阿念的身体,也曾触摸过阿念的心跳。什么都是真的,但现在什么也没留下。
耳畔又响起裴怀洲的话音。
——你永远也不要和我抢。就让我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胜过我。
秦屈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