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心机重重


    没人管阿念,也没人找阿念的麻烦。

    裴怀洲的人做事精细又妥帖,将个季随春照料得无比周到,从擦脸梳发到喝药喝汤,件件不需要阿念操心。

    秦屈不来道观。虽然她说了他可以来,但这人性子不太主动。如若阿念请他来看病治伤,他不会推阻;阿念不找他,就很难遇见他。

    “是个木头美人啊。”闲来无事时,阿念跟季随春感叹,“得亏长得好,这性子太淡了。”

    季随春对秦屈没多少印象。寥寥几次接触,他不是昏迷就是发热。只记得那人有双极其冷漠的眼,仿佛万事万物都勾不起情绪。

    “木头么?”季随春若有所思,“我却觉得,这样的人,要么天生冷情冷性,亲缘浅薄,要么就是过得太顺,所求之物唾手可得。由此显露出来的不执着,对他人而言,算不算一种不动声色的傲慢?”

    阿念回想秦屈种种表现,不甚苟同季随春的看法:“也许他是性情淡泊的好人呢?你看,古往今来,多少隐士也都这样。”

    “当朝司徒姓秦,约莫算秦屈的祖父。吴郡属扬州,若我没记错,如今的扬州刺史同样姓秦。昭王上位后,吴郡秦氏正处风口浪尖,但凡有野心,定然与昭王分权对峙,明争暗斗……一族性命皆系于此,秦屈如何能置身事外。”

    季随春倚着枕头,轻轻咳嗽几声。“听阿念所说,秦屈能力不凡,那么秦氏更不可能放他隐居。阿念,你可知道,弱冠之年进山隐居,是备受推崇的扬名之法?”

    阿念睁大了眼睛。

    她真不晓得这些隐情。来到吴县这么久,她只知道此处最鼎盛的家族,当属顾秦二氏。裴氏略次之,但胜在书香世家根基深厚,民间声誉最好。至于季氏,祖上阔过,现下仍然富贵,没什么实权了。

    季随春见阿念踯躅不定,唤她到榻前来。拿手指蘸取残余药汤,在案上勾画几家势力。

    “秦氏最盛,但如今处境也最危险。顾氏尚武,家主曾任吴郡都尉,如今这官职由侄儿顾楚接任。顾氏坐拥大量私兵部曲,因而秦氏甚为忌惮,两家表面亲好,实则互相利用。至于裴氏……裴怀洲的父亲裴问澜作为吴郡郡守,需遵从刺史号令,但裴氏名望又高,难免被秦氏顾氏忌惮打压。”

    阿念垂着脑袋看小案上的水痕。

    勾勾画画的痕迹,纵横交错纷乱复杂。

    “我想,裴怀洲在外故作享乐姿态,正是为了消减秦顾两家的猜忌。你看他看似日夜放

    纵,何时闹出过败坏名声的丑闻?”

    季随春按住疼痛前胸,缓了口气,蘸着水渍的手指滑至秦屈名字,“而此人选择隐居避世,绝无可能只因与裴怀洲决裂。他们两个幼时拜在容鹤门下,被称作神童,这件往事是否众人皆知?”

    阿念低声道:“是造势么?”

    “若人人知晓神童之名,此事必然造势。这就意味着,秦裴两家都看重他们,没道理如今冷落秦屈。况且,是一个得到容鹤先生认可、身怀大才的秦屈。”

    季随春没再说下去。

    他身体虚弱,只这一会儿工夫,就头晕目眩,重新躺了下去。阿念盯着小案交错的水痕,明白了季随春的未尽之言。

    秦屈如今隐居云山,极有可能是一场新的造势。若此事为真,秦屈便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他日出山入仕,自然大道光明。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汲汲名利之人。”

    阿念叹了口气。

    “或许他不是,但他生在这样的家族,绝无可能全凭自身意愿而活。”季随春勾住阿念手指,“你看,我在宫里住的时候,对诸位兄长没有威胁,照样过得很辛苦。想要活下去,不得不想办法,偷偷混到门下省那边去,听几句朝堂消息,翻几页典籍律令。”

    皇嗣有皇嗣的不得已。

    但季随春如今已远离建康。就算一时为了求生,搭上裴怀洲这条船,如果真不愿意重返宫城,大可竭尽所能努力逃跑。

    他忍辱含垢地住在季宅,正是为了遥远宫城里的煌煌帝位。

    阿念不晓得秦屈所谋何物。秦屈说自己的道是“如树如鱼,自然生死,循常理,不执着”,季随春却认为秦屈另有图谋。

    阿念喜欢那个脱离世俗规矩的秦屈。如果秦屈不是她眼里的秦屈,那……相处起来也太麻烦了!

    一个裴怀洲假作心悦阿念,就给阿念带来没完没了的不痛快。再来个同样身份贵重的秦屈,她还要不要活啦?

    算了,算了。

    阿念暂时不想去找秦屈玩儿了。

    见季随春眉头轻蹙,躺得不太适意,她便将自己新得来的软枕抱过来,垫在他脑袋底下。重伤未愈的季随春面无血色,墨黑的长发垂散枕畔,像个乖顺又安静的小娘子。

    如果她有个妹妹,大抵就是这般模样罢?

    阿念胡思乱想。

    她并没有姊妹。隐约记得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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