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父住院
他。珍惜这份……难得的缘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严策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波澜。黑暗中,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珍惜?他当然珍惜!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可这份珍惜……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守护中,悄然变质,变得沉重而无法言说。

    长久的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只有仪器滴答作响。严立峰似乎也在等待儿子的回应。

    许久,久到严立峰以为儿子不会回答了,严策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只要他没有不要我……”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那句带着巨大承诺和更深禁锢的话:

    “我将会是他……永远的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永远的朋友”……这几个字像冰冷的枷锁,沉重地套在了他自己的心上,也隔绝了所有其他的可能。

    病床上的严立峰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如此郑重、如此绝对、却又带着某种悲壮意味的承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几声干涩的、带着点复杂情绪的低笑:

    “呵……呵呵……好,好……”

    他像是被这沉重的承诺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被身体的不适攫住,不再说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响起,他睡着了。

    黑暗里,严策依旧睁着眼。他听着父亲平稳下来的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病床上父亲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轮廓。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步履匆匆、背影挺拔、带着疏离威严的父亲,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心酸,悄然弥漫开来。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父亲那句“好好珍惜他”和那句“永远的朋友”像两条冰冷的蛇,在他脑海里反复纠缠。

    疲惫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在消毒水的气味和父亲轻微的鼾声中,严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却照不进这间病房里少年心中那片晦暗不明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