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你说,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难搞……”
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拂过严策的颈侧。严策握着木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垂下眼帘,避开程朔那过于明亮、过于靠近的探究目光,将木雕塞回他手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分:“明天再刻,十一点了,该睡觉了。”
“哦……”程朔拖长了调子,有些不甘,但还是乖乖地把木雕和刻刀小心收进床头的木盒里,啪嗒一声关了自己这边的台灯。房间里瞬间暗了大半,只剩下严策床头那一小片昏黄。
程朔窸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严策也关掉了最后一盏灯。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在地板上勾勒出模糊的窗棂影子。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程朔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然而,没安静多久,一条不安分的腿就从程朔的被窝里踹了出来,光溜溜地搭在严策的身上。严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像过去几千个夜晚一样,轻轻起身。他动作熟练地将那条腿塞回温热的被窝里,手指仔细地将被角在程朔身侧压实,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躺下。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程朔模糊的睡颜轮廓,褪去了白天的跳脱和活力,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无防备。严策半靠在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
夜很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指尖在几乎要触碰到程朔额前那几缕柔软碎发时,像被无形的丝线拉住,蓦地停住。最终,那指尖只是轻轻拂过被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然后他才重新躺下,将自己裹进冰冷的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身边是程朔安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木头碎屑的微尘气息,混合着程朔身上干净的、阳光晒过的皂角味道。这份沉甸甸的、早已融入骨血的安宁感,在黑暗里无声地弥漫,包裹着他。那些在心底悄然滋生、盘根错节、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轮廓的情绪,也暂时被这黑暗中的温暖与宁静所安抚,归于一种混沌而熨帖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