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策坐在场边角落那条冰凉的长凳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膝盖上摊着那本厚重的物理竞赛题册,笔尖在纸页上留下沙沙的轨迹。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专注在复杂的公式和图形上,但每当场上传来程朔标志性的大喊“这边!”或者篮球重重砸在篮筐上发出“哐当”巨响时,他总会第一时间抬起眼皮。目光穿透奔跑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确认他无恙,确认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张扬,才会再次垂下眼帘,笔尖继续移动,仿佛只是翻过一页书那样自然。
夕阳熔金,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着投射在通往程朔家的小路上。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温暖的光线和浓郁的食物香气像一张柔软的网,瞬间将人包裹。糖醋排骨特有的酸甜焦香霸道地占据着空气,间或飘散着藕片清炒后爽脆的鲜甜。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程妈妈围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婉,看到三个风尘仆仆的少年,眼角的笑意更深了,“青尧也来啦?正好,排骨管够!”
“程姨万岁!”丁青尧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冲向卫生间。
程朔把书包往玄关矮凳上一扔,像只归家的小狗,循着香味就溜进了厨房:“妈!好香啊!我先尝一块!” 话音未落,手指已经快如闪电地伸向灶台盘子里的排骨。
“啪!” 程妈妈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笑骂:“洗手去!没规矩!小策呢?”
“这儿。”严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将自己的书包和程朔那个歪在矮凳上的书包都摆正放好,正安静地换鞋。
饭桌很快被丰盛的菜肴占据。糖醋排骨油亮诱人,清炒藕片洁白脆嫩,还有碧绿的青菜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程妈妈不停地给三个半大小子夹菜,尤其是严策的碗里,排骨很快堆起了一个诱人的小山尖。
“小策,多吃点,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程妈妈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谢谢阿姨。”严策低声道谢,筷子却听话地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送入口中。酸甜酥软,是“家”的味道。
“妈!我的碗要空了!”程朔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抗议着,眼睛却盯着严策碗里那块看起来格外肥瘦相间的排骨,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去,“严策这块看着更好吃!”
严策没阻止,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在程朔成功“打劫”后,将自己碗里一块同样大小、但明显是精瘦部位的排骨,默不作声地夹到了程朔碗里。
“臭小子!自己碗里没有啊!”程爸爸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笑骂了一句,顺手给丁青尧夹了一筷子清爽的藕片,“小丁尝尝这个,他们俩都说好吃,你也试试。”
“嘿嘿,还是程叔懂我!”丁青尧笑弯了眼,转头又和程朔为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带脆骨的排骨展开了“友好协商”。
严策安静地吃着饭,耳边是程朔和丁青尧的斗嘴,程妈妈的唠叨,程爸爸偶尔的点评。这满桌的烟火气,这毫无隔阂的热闹,是他那间只有钟点工阿姨打扫、空旷冷清的“家”里永远无法拥有的温度。他不需要刻意说什么,帮着收拾碗筷时那熟练的动作,饭后默默擦干净桌子,甚至此刻将程朔喜欢的藕片不动声色往他那边推了推的小动作,都是他融入这片温暖的方式。
夜色渐浓,窗外的虫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两张床拼在一起,旁边的柜子上各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程朔盘腿坐着,睡衣上沾着几点细小的木屑,膝盖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木头,手里捏着刻刀,眉头拧成个疙瘩,正跟一个初具人形的木雕较劲,那鼻子部分,显然又刻崩了。
严策靠在自己床头,手里拿着本书,暖光柔和了他白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书页许久没有翻动,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落在程朔专注的侧脸上。看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他因为一刀失误懊恼地皱起鼻子,又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下刀。
房间里很静,只有刻刀刮过木头的沙沙声,像是时间在低语。
“啊——!”程朔突然泄气地哀嚎一声,举起那个鼻子歪得有点滑稽的小木雕,一脸挫败地转向严策,“严儿!你看!这鼻子怎么就是刻不直啊!跟你的完全不一样!”
严策合上书,目光落在那个粗糙却带着生机的木雕上。虽然崩了鼻子,但那眉眼间的沉静,竟有几分神似。他伸出手:“给我。”
程朔把木雕递过去,像交出一个烫手的山芋。严策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感受着木头本身的温润和程朔留下的、带着笨拙温度的印记。他没评价那歪掉的鼻子,只是用指腹轻轻点了点木雕的头发部分,低声说:“这里,感觉对了。”
程朔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星辰:“是吧?我也觉得头发那几刀最顺手!就这鼻子……” 他不甘心地凑近严策,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举着刻刀对着严策高挺的鼻梁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