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几乎是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点尾音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像只被惊起的雀。课本、卷子被他一股脑儿扫进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书包,拉链才拉到一半,人已经侧过身,胳膊肘精准地捅了捅旁边的人:“严儿!青尧说体育馆空着!快!占场子去!”
严策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正有条不紊地将笔袋、摊开的物理竞赛题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一一归位。他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字,算是应了程朔的急切,手上的节奏却纹丝不乱。就在程朔那拉链半开的书包随着他兴奋的转身要滑下桌沿时,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包底,另一只手捏住拉链头,轻轻往上一提,“唰”地一声轻响,书包服帖地闭合了。
“急什么。”严策的声音淡淡的,像秋日里沉静的湖水,听不出波澜。他背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却干净挺括的深蓝色帆布包,动作利落。
“去晚了连篮筐都摸不着热乎的!”程朔咧嘴一笑,仿佛严策替他整理书包是天经地义。他一把抓过被“处理”好的书包甩上肩,冲着教室后门方向拔高音量:“青尧!磨蹭什么呢!老地方!”
“来了来了!”丁青尧的大嗓门立刻从后排炸开,他正手忙脚乱地把一个半瘪的篮球往包里塞,顶着那头标志性的微卷黑发挤过人群,“大哥!程朔!等等我啊!”
严策站起身,颀长的身形在闹哄哄涌向门口的人流里,像一株安静的松。程朔已经灵活地钻到了门口,正回头冲他招手,午后的阳光跳跃在他飞扬的发梢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像盛满了碎金。严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层惯常的清冷似乎被阳光融化了一瞬。他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穿过喧嚣,走到门口时,程朔已经像归巢的雏鸟,无比自然地贴回了他身边。严策的手习惯性地抬起,不是去拉,而是虚虚地护在程朔外侧,隔开了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差点撞上来的同学。
“谢啦!”程朔浑然未觉,只顾着探头看丁青尧,“青尧你快点!蜗牛都比你快!”
丁青尧终于挤出来,嘿嘿笑着跑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程朔另一边。三人并排走下楼梯,融入放学的人潮。程朔在中间,左边是沉静的严策,右边是活力四射的丁青尧。他眉飞色舞地讲着数学课上的趣事,丁青尧在旁边添油加醋,严策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前方,偶尔在程朔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要撞到楼梯扶手时,手臂会提前一步挡过去,或者在他脚下被台阶绊得一个趔趄时,不动声色地扶一下他的胳膊肘。
“对了,”程朔突然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眼睛亮亮地转向严策,语气是再自然不过的分享,“我妈早上买菜时说,今天买了上好的肋排,要做糖醋的!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新下来的藕,脆生生的,清炒!回家好好吃一顿!”
严策的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程朔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一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他没说“好”,也没说“去”,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这反应在程朔看来,就是默认,就是“知道了,一起”。
“哇!程姨的糖醋排骨!”丁青尧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兴奋地搓手,“朔哥!带我一个!必须带我一个!”他完全没觉得需要征求严策的意见,仿佛程朔开口了,严策在就是顺理成章。
“废话!”程朔一巴掌拍在丁青尧背上,力道不轻,“哪回炖排骨少得了你这张馋嘴?我妈肯定备足了份量!”
严策听着他们咋呼,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出两小包独立包装的湿巾。他撕开一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把另一包很自然地递到刚拍完丁青尧后背的程朔面前。程朔看也没看,极其顺手地接过去,拆开包装就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擦掉额角因为兴奋沁出的薄汗。丁青尧见状,嘿嘿笑着也朝严策伸出手:“大哥,我也出汗了!”
严策瞥他一眼,没说话,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包普通的纸巾,丢了过去。
“啧!差别待遇啊大哥!”丁青尧接住,夸张地叹气,脸上却全是促狭的笑意。
严策懒得理他,目光落在程朔胡乱擦脸后,额前倔强翘起的一撮呆毛上。他手指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湿巾的包装袋边缘,最终还是归于平静,只是默默地把程朔擦完随手团成一团的湿巾接过来,连同自己用过的,一起精准地投入路过的垃圾桶。
体育馆里早已人声鼎沸。塑胶地板上回荡着沉闷的拍球声、急促的呼喊、球鞋摩擦的刺耳锐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青春蒸腾的热气。程朔和丁青尧像两尾入水的游鱼,瞬间融入那片喧嚣的蓝色海洋。奔跑、跳跃、传球、抢断、上篮……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额发和后背,在明亮的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每一次漂亮的配合得分,程朔总会扬起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