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今日在此商议的,看似是朕北行一事,“但诸位心里清楚,我们谋划的,实则是大宋中兴的基石,是扫清胡尘、还于旧都的第一步!
“想想看!他日岳元帅、韩元帅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我大宋王师尽复燕云,雪靖康之耻!天下归一,四海升平!
“到那时,史书会如何书写?
“不会只记朕这个皇帝,更会写下,关键时刻是谁辅佐君王,力排万难定北迁之策!
“是谁夙兴夜寐,调钱粮兵马,保陛下安稳抵汴京,稳北伐后方,聚天下人心!”
刘禅目光在李纲身上停留:“后世学子读史,当知有老成谋国、砥柱中流之李爱卿,于君王激昂时,以沉稳实干铺就北上通途!”
李纲身躯微震,浑浊老眼中骤然进出精光,那是对青史留名的本能触动!
如若奠定中兴基业,他李纲之名可比肩古之贤相,无愧此生!这压力,值了!
刘禅又看向秦会,语气意味深长:“亦会记得,有通达机变、协调四方的秦相,于千头万绪中总揽连络,拟方略,保政令畅通、诸事无误!”
秦会低头,袖中手指微蜷,陛下这话是在给他定位,亦是许诺。
若能以这事在中兴名臣中占一席之地,而非仅为迎合上意的佞幸,意义截然不同!
刘禅视线扫过张俊、刘光世等武将:“更会铭记,有张、刘等忠勇太尉,简拔精锐,整军护銮驾北行,显大宋军威,令宵小胆寒!”
张俊和刘光世不自觉挺直腰板,凝重稍减,换上被认可的振奋。
武将所求,除富贵外,不就是这拱卫中枢、加载史册的功业吗?
他们仿佛已见自己画象入凌烟阁的荣耀!
刘禅最后看向户部、兵部、工部等主官:“还有诸位尚书,于国用艰难时筹措有力,军情紧急时调配得法,百废待兴时营建有方!
“尔等之名,当与中兴大业同镌金石,共传万世!”
刘禅深吸一口气,似在每人心中敲鼓:“今日之劳苦、压力、非常手段,皆为不朽功业!
“诸位所做每一事、耗每一分心血,都是在为自己、家族、大宋江山,写一段名垂千古的传奇!
“后世提绍熙北迁、定鼎汴京,谁人能绕过你们今日在福宁殿所定之策、所领之命?
“朕,愿与诸位共此功业,同享荣光!”
一番话如烈酒入喉!
殿内沉重气氛瞬间变化。
“臣等————敢不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成不朽之功业!”
这一次,众人回应少了沉重,多了被点燃的炽热!
刘禅满意的看着他们的眼神,知道这“饼”画得恰到好处。
他点头挥手:“好!去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臣等告退!”
众人再躬身,退出福宁殿的脚步虽仍匆忙,却踏得更坚定有力。
二十天的倒计时已始,自标不再仅是艰巨任务,更是通往青史的桥梁!
望着大臣们离去,刘禅独坐片刻,低声自语,似对父辈,又似坚定信念:“父亲,二叔,三叔————阿斗这次不磨蹭了。二十天后,我就去守那国门!
”
时光荏再,二十天转瞬即至。
临安城北,馀杭门外。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仅透鱼肚白。
没有旌旗蔽日、卤薄如云的排场。
城门前空地上,十二辆青幔马车肃静排列,形制统一,朴实无华。
最前一辆稍大,是御用龙,却褪去诸多繁饰,仅以明黄帷幔标识身份。
车旁,五千甲士静立如林,铁甲映着微光,除战马偶尔响鼻,竟无一丝杂音。
这是张俊、刘光世精选的营中精锐,以及赵鼎统领的皇宫禁军。
随行官员不过三十馀人,皆着常服,立于车队一侧。
前宰相李纲、秦会在前,六部尚书或侍郎在后,每人只带一两名紧要属吏,行李精简。
整个队伍透着与帝王出行极不相称的利落与简朴。
无数临安百姓扶老携幼,早已默默聚在道路两侧,延伸数里。
他们多沉默,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担忧,更有目睹历史转身的震撼。
朝堂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语早已传开,此刻见陛下果真轻车简从北行,许多人眼框发热。
“陛下————这是动真格的啊。”
人群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喃喃道。
他历经靖康,南逃至此,望着简朴车队,浑浊眼中泛起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