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凉亭里却透著一股寒气。
四个半人高的大铜盆摆在角落,里面装满了用硝石制出来的冰块,寒气往外直冒。
楚烽穿着一身宽松的短打,靠在藤椅上。
手里端著个白瓷碗,正拿着银勺舀里面捣碎的冰沙吃。冰沙上还浇了一层岭南运来的蔗糖浆。
步练师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拨弄著一把算盘,算珠撞击声清脆悦耳。
“主公。”步练师停下手指,看着账本报数。
“上个月南洋商行被海盗劫走的两批货,折算成现钱,大约亏了三千万钱。
这还不算两艘定做的大海船,造价也在五百万钱上下。”
步练师心疼得直蹙眉。她现在拿一成商行利润,商行亏钱,就等于在她兜里掏钱。
楚烽咽下一口冰沙,咂了咂嘴。
“别心疼这点钱。”楚烽放下瓷碗,“算算时间,尚香他们也该回来了。
敢动咱们的货,这笔账马上就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话音刚落,后花园的拱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著汗臭味飘进凉亭。
“热死老娘了!”
孙尚香把头上的黄铜兜鍪摘下来,随手扔在草地上。
她那身皮甲上沾著不少白色的盐霜,马尾辫被海风吹得有些干枯。
她大步走进凉亭,端起桌上给楚烽备着的另一碗冰沙,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马超跟在后面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挂著黑眼圈。
这位西凉锦马超,显然被这趟海路折腾得够呛。走路的步子都带着点踩棉花的感觉。
马超手里拽著一条粗麻绳,麻绳另一头,拴著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正是昔日的东吴德王,如今的南海海盗头子,严白虎。
马超手腕一抖。
“跪下!”
严白虎膝盖窝挨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凉亭外的青石板上。
“哟。严大王。”
楚烽靠在藤椅上,上下打量著这头曾经盘踞江东的地头蛇。
“当年孙策打吴郡的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以为你找个山沟养老去了,没想到跑去南海干起这无本买卖了。”
严白虎抬起头,那只没瞎的眼睛死死盯着楚烽。
他在海上横行了快十年。原本以为靠着手底下上百条船,就算打不过徐州的水军,跑总能跑掉。
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三艘不靠风帆的铁壳船,隔着几十步远就开始喷火。
不到半个时辰,他积攒了十年的家底全沉了海。
“你就是楚烽?”严白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船坚炮利,老子认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楚烽没理他,转头看向孙尚香。
“路上审过了?”
“审了。”孙尚香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糖浆,嗤笑道,“在船上马超拿剑一逼,他就把底全交了。
这会儿当着你的面,倒是装起硬汉来了。”
孙尚香从腰间摸出一块雕著貔貅的玉佩,扔在桌上。
“他背后有人撑腰。交州刺史士燮的三儿子,士徽。这玉佩就是士徽给他的信物。”
步练师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主公。交州士家,在岭南一带根深蒂固。”
步练师轻声提醒,“士燮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被称为‘交趾太守’。
百越部落都听他的号令,连朝廷的政令都进不去。”
楚烽拿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冰水,示意她继续说。
“若是海盗劫财,杀了便杀了。但牵扯到士家,恐怕有些麻烦。
南洋商行的船队每次下南海,都要在交州的港口补给淡水和吃食。”
步练师有些担忧,“要是把士家得罪死了,他们封锁港口,咱们的航线就断了。”
严白虎听到这,那只独眼亮了起来。
他听出了这个女掌柜话里的忌惮。
这就是他保命的底牌。
“楚大王!”
严白虎直起腰,声音洪亮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底气。
“这女掌柜是个明白人!我在南海抢的货,分了三成给士家公子。这买卖,交州是有份的!”
严白虎看着楚烽,试图找回一点江湖大佬的颜面。
“您把我的船全炸了,士徽公子的财路就断了。他要是急了眼,交州的港口您一艘船也别想停!”
楚烽直接被气笑了,随手丢开银勺。
“严白虎。你是在拿交州士家,威胁我?”
“不敢。”严白虎微微低头,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