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铜盆水冷夜藏锋
    夜风吹得府门前的风灯左右摇晃。

    一骑快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马蹄踩在青石板上,踏碎了半城清净。

    “吁——”

    吴质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停在府门台阶下。

    他翻身下马,手里提着个滴血的布包,大步往台阶上走。

    “站住!什么人!”门外的甲士瞬间拔刀,横在台阶上。

    吴质腰牌一亮,随手把布包换到左手。

    “五官中郎将长史吴质,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魏公!”

    甲士看清腰牌,又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往下滴血水的包裹,眉头直皱。

    “魏公已歇下。无召不得入内。”

    “耽误了大事,你们这几颗脑袋不够砍的!去通报!”吴质一瞪眼,扯著嗓门大喊。

    这嗓门极大,直接穿透了前院。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虎侯许褚按著腰间的刀柄,像座铁塔一样从门内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吴质,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瓮声瓮气地说:“跟我进来。把东西提稳了,别弄脏了地砖。”

    吴质咧嘴一笑,拎着布包跟在许褚身后,直奔后宅。

    内室里,檀香缭绕。

    曹操没睡。他穿着宽大的中衣,坐在榻边。双脚泡在一个大铜盆里。

    旁边两个俏丽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揉捏脚面。

    白天在大坝上站了半天,他这风湿的老毛病有些犯了。

    “魏公,吴质带到了。”许褚停在屏风外,抱拳禀报。

    “让他滚进来。”曹操闭着眼,靠在凭几上。

    吴质绕过屏风,几步走到铜盆前三尺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

    “下官吴质,惊扰魏公歇息,罪该万死。”

    “大半夜的,号丧呢?”曹操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目光随后落在了吴质手里那个血糊糊的布包上。

    “手里提的什么玩意?”

    吴质也不废话,直接解开布包的死结。

    骨碌碌。

    一颗沾满泥沙和血污的人头滚了出来,刚好停在铜盆旁边。

    赵达那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两个揉脚的侍女吓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闭嘴。滚出去。”曹操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

    侍女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内室。

    曹操低头端详了那颗人头两眼。

    “这不仓曹掾赵达吗。”曹操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杀的?”

    “是。”吴质老老实实地点头。

    许褚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

    只要曹操一句话,吴质的脑袋下一刻就会跟赵达摆在一块。

    “杀朝廷命官。你胆子够肥的。”

    曹操把脚从水盆里抬出来,踩在木踏板上,“说吧,来老夫这,是想留个全尸,还是想连累子桓一起下狱?”

    吴质直起腰板,不仅不怕,反而一脸委屈。

    “魏公!下官是替您杀的人!”

    “替老夫?”曹操气乐了,“老夫什么时候让你去杀一个仓曹掾了?”

    吴质伸手指着地上的脑袋。

    “白天二公子在大坝上,查出了王干贪墨。您亲自发话,把大坝交给了二公子。”

    “二公子心善,觉得民夫可怜。寻思著朝廷现在缺粮,不能拿府库的粮食去填窟窿。

    干脆自掏腰包,买了百十头猪,请民夫吃顿肉,暖暖人心。”

    吴质拍著大腿,口沫横飞。

    “肉刚下锅。这赵达就带着一百多个兵冲进营地,拔刀砍翻了锅灶,死活不让民夫吃!”

    曹操拿过一块白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脚趾。

    “他不让吃,你就把他捅了?”

    “魏公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吴质猛地拔高音量。

    “他指著二公子的鼻子骂,说私发肉食,是收买民心,是图谋不轨!”

    曹操擦脚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慑人的寒光。

    图谋不轨。

    这四个字,在魏公府里,是个绝对的禁忌。

    吴质一看曹操的神色变了,立刻趁热打铁。

    “魏公。那大坝上可是有数千光着膀子的民夫!

    他们白天刚看着督水校尉被砍头,晚上有人给肉吃,却被官兵一脚踹翻。”

    吴质指著门外,“这群人本来就饿红了眼。赵达还不依不饶,让人去砸锅。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逼着这些民夫炸营造反啊!”

    “二公子自掏腰包请民夫吃肉,那是替魏公您施恩!

    赵达带兵去把锅砸了,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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