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死死盯着顾雍手中的那枚徐州通宝,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为紫红。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般的嘶鸣,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顾雍的咽喉。
“老贼!孤待你四大家族不薄,你竟为了几窖铜臭,要卖了孤的江东基业!”
顾雍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剑锋离他咽喉不过寸许,他依旧双手拢在袖中。
“主公,大势已去。”顾雍语气平淡,“周大都督战死,水师覆灭。
这建业城守不住了。早降,还能保全一城生灵。主公若要杀老朽泄愤,动手便是。”
周围上千名四大家族的私兵纷纷上前。
更让孙权心寒的是,城头上那些普通的江东守军。
在顾雍等人的注视下,竟纷纷垂下长戈,眼神躲闪著退到两旁。
四大家族在江东根深蒂固,这城防军中不知有多少将校是他们的门生故吏。
孙权身边数百名最精锐的“车下虎士”齐刷刷拔出环首刀,将他死死护在中间,与逼上来的私兵对峙。
吕蒙双目赤红,长剑横扫,逼退两名靠近的私兵。
“大都督尸骨未寒,你们这群背主求荣的狗贼!”
吕蒙咬紧牙关,一把抓住孙权的手腕,用力一拖。
“主公!城防已失,留在这里只会被内外夹击!走!”
孙权看着周围一张张冷漠的面孔,知道这建业城已再无他立足之地。
他悲愤地闭上眼,任由吕蒙拉着,在数百名死忠禁卫的结阵护持下,跌跌撞撞向南城墙撤去。
禁卫们拼死断后,刀光血影中,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一名顾家管事凑到顾雍身边,低声问:“家主,不让私兵合围吗?
若是拿住孙权献给徐州,那是大功一件。”
“不可。”
顾雍冷冷看着孙权离去的背影。
“他手下那几百禁卫若真发起疯来,这城头必成血海。
而且孙权若是死在建业,江东旧部必定与我们死磕。
让他去吴郡。我们只要这建业城安稳。
顾雍转过身,面向大江。
“开北门。放下吊桥。老朽亲自去迎徐州大军入城。”
大江之上,硝烟未散。
楚烽立于铁船高台上,看着建业水营的大火渐渐熄灭。
远处,建业城那厚重包铁的北门,在一阵沉闷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大开。
没有守军出城迎战,只有一面白旗在城头升起。
“主公,城门开了。”赵云收起千里镜,“似乎是城内生了内乱,守军未战先降。”
楚烽没有意外。
他用徐州通宝砸乱了江东的物价,四大家族吸饱了钱,必然不愿让战火烧进建业。
利益面前,没有忠诚可言。
“传令,停炮。”
楚烽转身走下高台。
“命水军左右散开。让尚香的运兵船队登陆。先登夺门,接管城防。”
片刻后,十几艘巨大的平底运沙船顺流而下,重重撞在建业水营残存的码头上。跳板搭下。
孙尚香一身火红皮甲,双手反握短刀,第一个跃上码头。
江风吹乱了她的高马尾。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建业水营,眼神有片刻的复杂,但随即便被冷厉取代。
“全军列阵!”
孙尚香挥刀大喝,“兵分两路!一路接管城门,一路清剿残敌。降者免死,持兵器者杀无赦!”
两万名重甲步卒如黑色潮水般涌上岸,踩着江东水卒的尸体,迅速向建业城门推进。
就在这时。
水营废墟的阴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几块烧焦的断木被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汉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碎裂,胸口和手臂上扎着几块生锈的铁片,伤口随着呼吸涌出黑血。
脖子上那串标志性的铜铃铛,只剩下半截,哑了声。
甘宁,字兴霸。
他在牛渚江面被震伤了五脏,被亲卫拼死拖上残船,一路逃回了这建业水营。
还没等喘口气,徐州的铁船便追到了江心,火炮洗地。
他眼睁睁看着主公弃城南逃,整座水营被轰成了一片废墟。
此刻,他身前只剩下十几个同样带伤的锦帆贼死士。
甘宁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大批徐州步卒登岸。
他的听力已经毁了,耳边只有嗡嗡的轰鸣声,但他看清了那个一马当先的红甲女将。
“孙家的人”
甘宁吐出一口血水,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