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拔出腰间仅剩的一把断刀。
他是水贼出身,讲究一个义字。
江东给了他施展抱负的舞台,他这辈子,没打过不战而降的仗。
“锦帆贼!”甘宁嗓子漏风,声音嘶哑。
“在!”十几个死士拄著刀枪,摇晃着站起。
“今日,没有退路了。”
甘宁举起断刀,直指前方的徐州军阵。
“随老子冲阵!”
十几个人,面对两万重甲。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
他们踩着泥水,发出不成声调的战吼,发起了冲锋。
孙尚香眉头一拧,抬手示意大军停止推进。
她认出了那个血人。
“甘兴霸。”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甘宁的悍勇,在江东无人不知。
“主公有令,降者不杀。你已重伤,何必白白送死。放下刀,我保你一命。”孙尚香大声道。
甘宁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只看到徐州兵停下了。
他大步狂奔,每跑一步,口中便溢出一口鲜血。
冲到阵前三十步时,他身后的死士已被徐州军的连弩尽数射倒。
只剩他一人。
“杀!”
甘宁怒吼著,一跃而起,断刀带着决绝的死志,当头劈向孙尚香。
孙尚香咬牙,左手短刀后发先至,避开锋芒,刀背磕在甘宁的持刀手腕上。
当啷。断刀落地。
孙尚香顺势错步,想要收刀擒拿。
但甘宁没有退。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身子猛地前扑,一把攥住孙尚香的右手。
硬生生将那柄锋利的短刀拽进了自己的腹部。
“噗嗤。”
短刀齐根没入了他的腹部。
孙尚香一惊,下意识想抽刀,甘宁却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喉咙里呛出一口血沫,冲著孙尚香咧嘴露出了笑容。
“老子这辈子,没当过俘虏。”
甘宁头一歪,死死攥著的手垂了下去,那半截铜铃铛磕在铠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锦帆绝唱。
孙尚香拔出短刀,看着甘宁的尸体轰然倒地。她沉默良久,握紧了拳头。
“收敛他的尸体,厚葬。”
孙尚香转过头,不再看地上的血腥,大步走向城门。
建业城内。
楚烽骑着高头大马,在赵云和白毦兵的护卫下,踏过护城河的吊桥。
街道两旁,顾雍领着四大家族的家主、百余名官员,齐刷刷跪在青石板上。
“降臣顾雍,携江东百官,迎殿下入城!”
顾雍双手高高举起降表和建业的户籍黄册,头磕在地上。
楚烽勒住缰绳,俯视著这个江东最聪明的狐狸。
“顾公深明大义,免礼吧。”楚烽抬了抬手。
邓艾上前,接过降表。
顾雍站起身,虽然弓著背,但眉宇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要楚烽受了降,他们四大家族在建业的根基就保住了。
地窖里那几百万足斤足两的“徐州通宝”,足以让他们在新的朝局中继续呼风唤雨。
楚烽没有在城门多做停留,直奔吴侯府。
半个时辰后。
原本属于孙权的侯府大堂,此刻换了主人。
楚烽坐在宽大的主位上,把玩着案几上的一枚白玉镇纸。
顾雍等四大家族家主分立堂下,低眉顺眼。
“殿下得建业,乃天命所归。”顾雍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如今城内安稳,全赖殿下天威。我等四家愿合力出粮二十万石,犒劳徐州将士。
只盼殿下早出安民告示,让这建业城的规矩,还照着往日的旧例来。”
只要规矩照旧,他们四大家族就能继续凭着手里的钱粮和私兵,在江东当土皇帝。
换个主子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
楚烽停下手中的镇纸,靠在椅背上,看着顾雍笑了。
“顾公有心了。犒军的粮,我收了。”
顾雍心头大定,正要拱手道谢。
楚烽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徐州军既然进了城,这建业的规矩,就得按徐州的来。”
楚烽转头看向邓艾。
“小邓,念给他们听。”
邓艾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展开,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徐州刺史府告江东各郡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