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烈烈,吹得徐州水寨上的王旗扑啦啦作响。
一千名江东造船工匠和一百名大匠,拖家带口,排著长队登上了徐州的铁皮明轮船。
这些人是孙权捏著鼻子认下的买命钱。
建业城里的风波已经平息。
徐州钱庄敞开大门,兜底收回了百姓手里剩下的五铢钱,稳住了市面。
而孙权的府库里,也如约拉进了五千万徐州通宝。
江东的军饷发下去了,兵变没闹起来。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只是江东的钱币,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楚烽站在甲板上,看着最后一批匠人登船,转头看向邓艾。
“柴桑那边的交割文书拿到了?”
邓艾从怀里摸出一卷盖著吴侯大印的麻纸。
“拿到了。孙权下令,柴桑精铁矿未来三年的产出,悉数交由徐州商会水路运走。任何人不得阻拦。”
邓艾说到这,脸色一沉。
“不过,主公。吴侯府的人送文书来时说,柴桑乃大都督周瑜的驻地。
那铁矿也是水师的命根子。周大都督只怕不会痛快交人交货。”
楚烽笑了。
“孙权这是祸水东引。”
他敲了敲船舷,“他在建业吃了大亏,心里憋屈。
故意把交割的麻烦推给周瑜。让江东军方来跟我硬碰硬。”
正说著,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鼓声。
“咚!咚!咚!”
一支船队顺江而下,破浪而来。
五十艘艨艟斗舰,船舷上挂著锦缎帆布。水卒们光着膀子,手里举著连环弩,杀气腾腾。
当先一艘大船的船头上,站着个粗壮汉子。
头扎锦帕,腰悬双刀,脖子上挂著一串铜铃铛。江风一吹,叮当作响。
江东猛将,锦帆贼甘宁。
船队并未靠岸,而是直接在徐州铁船的三十步外横船结阵,堵住了去路。
“徐州王!留步!”
甘宁扯著嗓子大吼。
赵云眉头一紧,手握银枪上前一步,将楚烽挡在半个身位之后。
楚烽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示意无妨,走到船头。
“甘将军,拦本王的船,是孙权反悔了?”
“吴侯一言九鼎,岂会反悔!”
甘宁按著刀柄,下巴微扬。
“大都督有令!柴桑精铁矿,乃江东重地。
既然划归徐州,便由末将亲自护送第一批精铁交接。免得旁人说我江东不懂规矩!”
护送交接是假,示威是真。
周瑜人在柴桑,得知孙权把水师造兵器的铁矿抵了债,只怕肺都气炸了。
派甘宁来,就是要杀杀徐州人的威风。
楚烽看了看甘宁船上那一堆黑沉沉的生铁锭。
“那便多谢甘将军了。卸货吧。”楚烽语气平淡。
甘宁却没下令卸货,反而冷笑一声。
“徐王殿下,铁可以给你。但末将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指著身后的艨艟斗舰。
“你徐州用几千万铜钱,换走这些死物。你觉得赚了?”
“吴侯已经将大炮的图纸送达柴桑!大都督看后,直呼此乃夺天地造化之物!”
甘宁眼中满是狂热。
“有了图纸,不出半月,我江东水师便能造出红夷大炮!届时,战船装炮,大江之上,谁人能敌!”
“你拿走了精铁又能如何?能挡得住大炮轰击吗?”
甘宁放声大笑。
他觉得楚烽简直是鼠目寸光,为了点眼前的铁矿利益,把足以灭国的大杀器拱手送人。
徐州船上的白毦兵听见这番嘲讽,纷纷怒目而视,连弩齐刷刷端平。
只要楚烽一声令下,瞬间就能把这狂徒射成刺猬。
楚烽却抬了抬手,压下士卒的躁动。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甘宁,嘴角慢慢勾起。
“甘将军说得在理。”
楚烽煞有介事地点头。
“那大炮威力确实惊人。你们得了图纸,江东水师如虎添翼。本王只怕以后都不敢轻易过江了。”
甘宁听见楚烽示弱,气焰更盛,铃铛晃得叮当响。
“你知道就好!图纸在手,大江便是江东的天下!”
“不过嘛”
楚烽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那大炮好是好,就是太费铁了。本王把柴桑的精铁全包了,你们拿什么造炮?”
甘宁不屑地哼了一声。
“少操闲心!我江东虽然让了精铁矿,但各地库房里存放的寻常生铁和杂铁,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