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烧裂的“剥啄”声。
半晌。
榻上的人指尖动了动。
曹操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双眼。
他盯着床顶的承尘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清明。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门一阵轻松。
连日来折磨他的头风病,竟然毫无踪影。神清气爽,连胸口的憋闷都散了。
曹操双手撑着床榻,坐起身。
“丞相!”许褚回过神,两步跨到榻前。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换好的中衣,眉头微皱。
上半身热乎乎的。
但腰带往下,像坠进了一窟窿冰水里。凉飕飕,毫无知觉。
曹操伸手,隔着锦被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没感觉。
他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太医。
“吉平。孤的腿怎么了?”
吉平猛地打了个哆嗦,牙关直打战:“回回丞相。丞相的腿无碍,只是受了寒,几日便可恢复。”
“既然腿无碍。”曹操掀开锦被,死死盯着吉平的后脑勺,“那孤这下半身,为何像是个死人的?”
吉平不敢抬头,声音里带了哭腔。
“丞相您服的那颗药,是兽药。大热之物。又坠入冰水,寒气倒逼。”
“冰火攻心。阳脉阳脉尽毁了。”
曹操动作顿住。
“阳脉尽毁?”曹操咀嚼著这四个字,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孤废了?”
吉平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下官无能!下官该死!
但这经络断绝,非人力可逆!丞相以后莫要再近女色了!”
曹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不信邪。
一代枭雄,打下这半壁江山,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一颗药就能断了他的根?
“许褚。”曹操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末将在!”
“去海棠苑,把邹氏给孤叫来。”
许褚愣住,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叫女人?但他不敢抗命,抱拳转身冲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邹氏被许褚提着衣领拽进屋里。
她头发散乱,裹着一件外袍,吓得花容失色,跪在榻前直发抖。
“脱了。”曹操盯着她。
邹氏一呆,没敢动。
“孤让你脱了!”曹操猛地拔高声音。
邹氏吓得一哆嗦,眼泪夺眶而出。
她颤抖著双手,解开腰带,褪去外袍,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肚兜。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曹操死死盯着她。
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看那满头青丝。
他脑子里想着风月之事,试图唤起一丝曾经熟悉的燥热。
一炷香过去了。
炭火烧得很旺,屋里很暖和。
曹操的心,却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结成了万载寒冰。
死水一潭。
不仅没有反应,甚至连半分念头都生不起来。
仿佛他看着的不是一个千娇百媚的活人,而是一截枯木。
曹操闭上双眼,仰起头。
大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穿上。”曹操冷冷开口。
邹氏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裹住自己。
“许褚。”曹操依旧闭着眼。
“在!”
“邹氏伺候不周。拖出去,勒死。”
邹氏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恐。
连求饶的话都还没喊出口,就被许褚一把捂住嘴,像拖小鸡一样拖出了门外。-t
不过片刻,许褚擦着手走回来。
曹操睁开眼,目光落在吉平身上。
“太医令。今日之事,孤只是偶感风寒。你可记住了?”
吉平连连磕头:“下官明白!丞相只是受了风寒,绝无其他病症!”
“你的家眷,明日起搬入相府后院。孤派人伺候他们。”曹操语气平淡。
吉平瘫在地上,知道一家老小的命全捏在曹操手里了,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曹操挥手让吉平滚出去。
屋里只剩下曹操和许褚两人。
“当啷!”
曹操猛地拔出挂在床头的长剑,一剑砍断了旁边的铜灯台。
灯台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