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进僵立在女墙后。
半个脑袋被碎砖削飞的部将就躺在他脚边,脑浆混著暗红色的血,顺着青砖缝隙往下淌。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手在抖。
那是一颗实心铁球砸碎城垛带来的威力。没用火攻,没用云梯,就是隔着护城河生砸。
临淄这几百年历史的古城墙,在这黑色的铁管子面前,脆得像块发干的豆腐。
“使君要不咱们退吧。”
旁边一名校尉声音发颤,紧紧贴著城墙根,连头都不敢抬,
“楚烽手底下的火器太邪门了。这城,守不住的。”
“退?往哪退!”
乐进猛地转头,双目赤红,“丞相把青州交给我,我若一箭不放,被楚烽一句话吓出临淄城,日后还有何面目回邺城见丞相!”
乐进拔出腰间长剑,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
“楚烽的船在河里,火炮笨重,仰射城墙威力大减。咱们居高临下,不是没有胜算!”
乐进咬著牙,下达一连串军令,“去!把库房里的十架八牛床弩全推出来!换上破甲的精钢箭头!”
“再调五百水性好的敢死队,含着芦管从水门潜出去。
铁船再硬,船底也是木头拼的。带上铁凿,给我在水下把他的船底凿穿!”
将令传下,青州守军勉强稳住阵脚。
沉重的八牛床弩被吱呀作响地推上城头,弩箭对准了河面上的铁甲舰。
城墙下方隐蔽的水门悄然打开。
五百名只穿着短裤、嘴里咬著铁凿和芦管的青州水鬼,泥鳅般滑入护城河中,向铁甲舰队游去。
河面上。
楚烽靠在太师椅上,看着旁边案几上燃烧的线香。
香灰断落。半个时辰已到。
城门没开。
“主公,水下有动静。”
一直举著千里镜观察的孙尚香突然开口,指了指旗舰右侧的河面,“水草在动,有气泡。”
楚烽连身子都没直起来。
“乐进好歹是曹操手下的一员悍将,让他直接开城投降,确实为难他了。”
楚烽端起茶碗,“水战凿船底,老套路了。让他听个响吧。传令,全舰队明轮空转,维持战位。”
旗语兵迅速挥动令旗。
十艘铁甲船两侧那巨大的木制明轮,原本是静止的,此刻随着底舱桨手的踩踏,突然开始缓慢搅动。
护城河水被巨大的轮片拍打,卷起阵阵白浪。
水下。
领头的青州水鬼已经摸到了旗舰的下方。
他举起铁凿,刚要在船底寻找木板的接缝,头顶的水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巨大的明轮叶片像水下磨盘一样旋转着碾压过来。
水鬼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卷入了明轮与船体的缝隙中。
“咔嚓。”
骨骼断裂声在水下被闷住。明轮只停滞了半息,便将那具身体绞成碎肉,甩了出去。
五百名水鬼,在铁甲船转动的明轮面前,就像主动跳进绞肉机的肉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护城河的水面上,翻起大片大片的红色血水。
残肢断臂随着水波漂浮起来,撞在铁甲舰的船身上。
城头之上,乐进看着护城河泛起的血色,手脚冰凉。
五百水鬼,连个泡都没冒,就这么全没了。
“放箭!用床弩射他们的甲板!”乐进嘶声力竭地大喊。
“崩!崩!崩!”
十架八牛床弩同时击发。精钢弩箭带着破空声,狠狠扎向河面。
“当!当!”
弩箭射中铁甲船的外壳,擦出一溜火星,只在冷锻钢板上留下一道白印,便颓然弹落水中。
偶尔有几支射向甲板,也被船舷两侧升起的厚重挡板死死卡住。
武器的代差,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楚烽放下茶碗,站起身。他走到船舷边,看着城头跳脚的乐进,眼神冷了下来。
“时间到了。他给脸不要。”
楚烽右手抬起,“各舰听令。目标,正北门。换实心弹。三段击。”
三十门红夷大炮迅速调整射角。
炮兵熟练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推入十几斤重的实心铁弹,压实引信。
“第一轮!放!”
“轰!轰!轰!”
十门火炮率先咆哮。巨大的后坐力让铁甲船在水面上猛地往下一沉。
十枚实心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瞬间跨越护城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