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腥咸的水汽,吹散了青州东莱港的暑热。
港口外,上百艘庞大的海船收起风帆,顺着潮水依次靠泊。
粗如儿臂的缆绳抛下,码头上的光膀子力夫喊着号子,将跳板搭上船舷。
“上好的辽东人参!长白山的野山皮货!”
“让一让!别挡着卸马!这批战马惊了你赔不起!”
楚烽摇著一把蒲扇,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看着一匹匹膘肥体壮的草原马被牵下船。
半年了。
去年冬天,曹操为了困死徐州,在边境搞坚壁清野,强迁百姓,烧毁农田。
硬生生在徐州和中原之间,造出了一条两百里宽的无人区。
曹操笃定,断了陆路商道,徐州那庞大的工坊造出的货物就会烂在库房里,没法换成钱粮。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徐州不只有陆路,还有海。楚烽手里,握著当今天下唯一一支能跨海远航的铁甲船队。
“老朋友!想死我了!”
一声生硬却洪亮的汉话打断了楚烽的思绪。
跳板上,走下一个膀大腰圆的胡人汉子。
他头戴皮帽,穿着粗布短打,满脸络腮胡子,正是辽西乌桓部的大头人,苏合。
楚烽跟这胡人可是老相识了,前些年苏合带马匹来徐州做互市买卖,一来二去,便成了徐州在北方的头号代理商。
“苏合,大夏天的你戴个貂皮帽子,也不怕捂出痱子。”楚烽笑着走下高台,丢过去一个水袋。
苏合稳稳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咂巴著嘴:“还是你们徐州的冰镇酸梅汤解渴!
我这帽子可是身份的象征,咱们乌桓人认这个。”
苏合抹了抹胡子上的水珠,指著身后的船队,满脸骄傲。
“楚使君,这趟我带了三千匹上等口外战马,两万张上好牛皮,还有辽东公孙家托我带来的百根老山参。”
“好东西。老规矩,战马全要,牛皮送去广陵兵工厂做内衬。”楚烽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港口的凉棚走去。沿途的商贾看到苏合,纷纷让路。
“使君,曹孟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苏合坐进凉棚,抓起桌上的凉拌羊肉塞进嘴里,“我来的时候听说了。
他把豫州、兖州边境的人全赶走了。
连口井都没给你们留。他以为这样就能掐死你们?”
苏合嚼著羊肉,发出一阵大笑。
“他懂个屁的做买卖!陆路断了,咱们的海路还通著!他在岸上堆烂泥,咱们在海里开大船。”
楚烽笑了笑,倒了碗茶:“货带得不少,这趟你想换什么回去?”
“青盐,一万石。茶砖,两千箱。
苏合竖起手指,眼睛发亮,“还有你们兵工厂新出炉的那种双耳铁锅,给我装五千口!”
楚烽眉头一挑。
盐和茶是草原的必需品,要多少都正常。但五千口铁锅?
“乌桓统共才多少人?你买那么多铁锅,天天晚上用来当头盔敲著玩?”楚烽打趣道。
苏合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了声音。
“使君,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五千口铁锅,不是我乌桓人用的,我是要拿去卖的。”
“卖给谁?”
“卖给曹操手底下的人啊!”
苏合一拍大腿,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曹操把边境封了,中原的商贾买不到你们徐州的货。
那帮高官显贵,早就用惯了你们徐州的瓷器、铁锅、还有擦屁股不拉眼的雪浪纸。”
苏合掰着手指头算账:“没货怎么办?只能走私。我把铁锅运回幽州边境。
转手加价三倍,卖给幽州刺史的采买官。他们再倒手卖到邺城和许都去!”
楚烽愣住了。
他端著茶碗,半天没说出话来。
绝了。
曹操费尽心机创建起的经济封锁线,就这样被自己手底下的官员给戳成了漏风的筛子。
官商勾结,利用特权倒买倒卖。
只要利润足够大,曹军的将领自己就会去挖曹操的墙角。
“使君,你那有没有好酒?再给我来几百坛。”
苏合没看出楚烽的异样,还在兴奋地盘算,“邺城那边的曹军大营,天天喝那发酸的浊酒。
只要带去徐州的烈酒,一头羊换一小坛,他们抢着要!”
楚烽放下茶碗,放声大笑。
“给!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楚烽站起身,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
“不仅给铁锅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