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烽坐在避风的礁石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撬开微张的贝壳。
白嫩的牡蛎肉浸在滚烫的汁水里,撒上一点细盐,一口吞下。
栈桥的木桩上,公孙康被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他身上的铁甲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冻了一夜,公孙康的嘴唇青紫,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白霜。整个人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身上没少一块肉。
昨天那句“割肉熬汤”,只是一句甩在辽东侯脸上的耳光。
楚烽不需要一具被千刀万剐的尸体,他要的是战马。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赵云提着陌刀,从沙滩另一头走近。
“主公,襄平城来人了。”
“带了多少东西?”楚烽头也没抬,继续撬著第二个牡蛎。
“三百辆大车,五千匹马。领头的是个文官,带了一百骑兵。”
楚烽放下小刀,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让他过来。”
不多时,一名披着厚重熊皮大氅的中年文官在白毦兵的押解下,来到礁石旁。
他看了一眼绑在木桩上奄奄一息的公孙康,眼角猛地一抽,强压住怒火,转身面向楚烽。
“辽东长史,柳毅。
中年文官拱手。
“使君要的两万匹战马,二十万斤精铁。辽东拿不出。
这五千匹良马,五万斤铁,是侯爷的底线。换少将军回城。”
楚烽拿起瓷碗,喝了一口热水。
“柳长史觉得我在讨价还价?”
“辽东十万带甲之士,不是泥捏的。”柳毅直视楚烽,“使君船坚炮利,水战无双。
但若侯爷倾巢而出,封锁海岸。使君这五十艘船,一粒米也抢不到。五千马,五万铁,足见侯爷诚意。”
楚烽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柳毅面前。
“我若是上船退走,十天后再换个港口靠岸呢?”
柳毅呼吸一滞。
“你们十万大军,能天天沿着几千里的海岸线跟着我跑?”
楚烽指著海面上的五十艘楼船,“我只要在水上,辽东沿海就永无宁日。”
柳毅沉默了。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这是阳谋。对方吃准了辽东没有成建制的水军。
“不过。”楚烽话锋一转。
他走回火堆旁,踢了一脚地上的木箱。箱盖翻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酒瓶,瓶口用红布和泥封堵著。
“我从徐州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跟公孙侯爷结死仇的。
楚烽弯腰拿起一瓶酒,拔出腰间的短刀,削掉泥封,随手抛给柳毅。
柳毅慌忙接住,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冲进鼻腔。
他常年在苦寒之地,闻到这味道,肚子里的酒虫猛地翻腾起来。
“这是徐州的烧刀子。”
楚烽指著柳毅手里的酒瓶。
“除了酒,我徐州还有穿不完的麻布,堆积如山的青盐,精美绝伦的琉璃。这些东西,你们辽东都没有。”
柳毅盯着手里的玻璃瓶,眼神变了。
辽东缺盐缺布,更没有这种烈酒和透明如冰的器皿。
平日里全靠和中原的走私商队交易,价格被压得极低。
“使君的意思是?”柳毅试探著问。
“打劫只能赚一次,做买卖才能长久。”
楚烽坐回椅子上。
“今天这五千匹马,五万斤铁。我收了。公孙康你带走。”
柳毅猛地松了一口气。
“但从下个月起。”楚烽竖起两根手指,“我徐州的商船,每个月会来沓氏港停靠一次。
我拿盐、布、烈酒、琉璃。换你们的马、铁、人参、皮草。”
“公平交易。价格比你们卖给中原走私商的,高两成。”
柳毅愣在原地。
高两成?还要长期通商?
前一秒还在拿刀架在脖子上明抢,下一秒直接把一块巨大的肥肉塞进了辽东的嘴里。
“使君此言当真?”柳毅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说废话。沓氏县十年的海盐专营权,我要了。
作为交换,徐州的海船会给辽东带来你们最缺的过冬物资。”
楚烽一挥手。
赵云上前,手起刀落。
绑着公孙康的麻绳断裂。公孙康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两名辽东骑兵急忙上前,脱下皮裘裹住公孙康,将他扛上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