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厢房内,炭火盆早已熄灭,只余下些许灰烬残温,寒意重新弥漫开来。
经过昨夜炉边定策,众人心中虽仍有忐忑,但方向已然明确。
简单的早饭后,陈宇和陆青山便开始准备。他们换下了略显体面的衣袍,穿上贺强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两套粗旧棉袄,棉絮板结,颜色灰扑扑的,还带着一股汗渍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两人又用些灶底的灰烬稍稍抹黑了脸和手,使得皮肤看起来粗糙黯淡,再戴上破旧的毡帽,乍一看,倒真像是两个在北境寒风中挣扎求生的苦力汉子。
“贺强”,陈宇整理着有些扎人的衣领,沉声道:
“今日我们前去试探,你留在院中,务必护好云依她们周全。”
贺强重重点头,拍着胸脯:“放心!有俺老贺在,绝不让几位姑娘少一根汗毛!你们千万小心!”
他眼中难掩担忧,深知此行无异于闯入龙潭虎穴。
萧云依和凌飞燕站在房檐下,目光紧紧跟随着陈宇。
萧云依唇瓣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叮嘱:“万事谨慎。”
凌飞燕则只是抱臂而立,英气的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却没有出言阻拦。
一切准备妥当,陈宇和陆青山互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悄然出了小院,融入靖边城清冷而肃杀的晨雾之中。
根据鬼市摊主提供的模糊方向和昨日陆青山凭借记忆对城北区域的观察,两人避开主干道,专挑僻静小巷穿行。
越往北走,街市越发冷清,巡逻的兵士队伍却明显增多,气氛也愈发紧张压抑。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占地极广、被高大木栅和土垒围墙圈起来的营地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营地辕门紧闭,高耸的望楼之上,隐约可见持戈士兵的身影。
辕门外百步之内,空旷无人,唯有寒风吹过地面冻土,卷起些许雪沫。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陈宇和陆青山放慢脚步,故意显露出几分畏缩和迟疑,慢慢朝着辕门方向挪去。
离辕门尚有数十步距离,一声厉喝便从望楼上炸响:“站住!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速速滚开!”
紧接着,辕门旁侧的小门打开,四名手持长枪的兵士快步冲出,呈半圆形将二人围住,眼神冰冷充满警惕,枪尖闪烁着寒光,直指二人。
陆青山下意识地肌肉绷紧,陈宇连忙悄悄拉了他一下,示意他放松。
陈宇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卑微而惶恐的笑容,对着为首的队正拱手作揖,腰弯得很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北地方言结结巴巴地说道:
“军军爷息怒!军爷息怒!我我兄弟二人是从南边来的,到这北境想讨口饭吃。可如今这世道,生意难做,又赶上这要命的寒冬,实在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听说听说咱们这军营里赶制军需,需要人手,我兄弟二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想来想来谋份差事,混口饭吃,求军爷行个方便!”
那队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面皮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他上下打量着陈宇和陆青山,见二人衣着破旧,满面风霜,尤其是陆青山,虽然刻意收敛,但那魁梧挺拔的身形和沉稳的气质,仍与寻常流民有些微不同,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队正冷哼一声,“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此地乃军事秘地,只进不出!多少人都避之不及,你二人倒自己送上门来?”
陈宇心中凛然,果然如他们所料,这地方许进不许出!
他脸上惶恐之色更浓,搓着手,哈着白气,继续哀求:
“军爷明鉴!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外面天寒地冻,找不到活计,眼看就要饿死冻死听说这里这里好歹给口饭吃我们只求活命,不敢有他求!求军爷给条活路吧!”
说着,他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仿佛真有泪光。
陆青山也适时地低下头,瓮声瓮气地附和:“有力气干活”
队正又盯着他们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或许是想到了上头催得紧,工期紧张,确实需要人手;
又或许是觉得这两个“冤大头”自投罗网,省了他们强征的麻烦。
他脸上的戒备稍缓,语气依旧生硬:“你二人会做什么?”
陆青山闷声道:“有力气,扛包,打铁,都行。”
陈宇忙接口:“我我力气没我哥大,但搬搬抬抬,烧火打杂,都能干!”
队正不再多问,对身旁一个兵士使了个眼色:“你在此看着他们。”
说完,转身推开小门,快步走进营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格外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