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说完这句,手已经把油布包紧了。
房遗爱抬手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把包裹放到案上,手指在外层压了两下,确认里头的账册没有再受潮。
屋里灯火不亮,纸面上的墨色却能看清。
王玄策蹲在草垛边,肩背绷著。
“房大人要我做什么,直说。”
房遗爱拆开油布,翻了两页,抬眼看他。
“你把话说清。两本账,和户部丢的两本,有什么差。”
王玄策把草茎吐到地上,声音发紧。
“户部那两本,是抄录后送去洛阳核对的正本。赵国公府的人动过手,账头账尾对得上,中段改过三处。改完以后,船次就多了三百二十七趟,银子多出七万二千一百四十两。”
程处默蹲在门边,听到数目,手里的刀柄敲了一下门框。
“这么多银子,真往河里扔都嫌重。”
王玄策没接这句话,只看房遗爱。
“我手里这两本,是我自己留的副本。正本交了上去,副本没动。三年前那一夜,我把它塞进泥底,没敢再碰。”
房遗爱合上账册,指尖点在封皮上。
“洛阳到潼关这一段,谁管船次?”
“漕运督办衙门签押,洛阳码头验货,潼关再核。三层人手,层层过笔。”
“哪一层最容易动手?”
王玄策迟疑了一下。
“洛阳码头。账在那儿过一遍,船次能改,货单能改,人也能改。”
房遗爱把账册推回去。
“你再想一遍。赵国公府的人,灭口时为什么选你?”
王玄策沉着脸。
“因为我是经手人。”
“还不够。”
王玄策手指收紧。
“因为我手里有副本。”
“也不够。”
屋里静了几息。
房遗爱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院子里,柴令武和李思文一左一右守着。
秦怀道站在树下,手里按著刀。
三个黑布包裹放在脚边,里面是分好的账册副本。
房遗爱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
“因为你没死干净。”
王玄策的喉结动了动。
房遗爱转回身,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人活着,账还在,这就是钉子。长孙无忌最怕这个。”
王玄策抬起头。
“房大人要我怎么钉?”
“进京。”
王玄策没动。
“我现在回去,等于送命。”
“不是你一个人回去。”
房遗爱从袖里抽出一张纸,摊开在案上。
“这是给你家的调令。绛州那边的人,我已经派了。你妻子和两个女儿,今夜先上船,走水路进长安。路上不露名姓,不进官驿,只住我安排的私宅。”
王玄策一下站起。
“你把她们找到了?”
“找到了。”
“她们还活着?”
“活着。”
王玄策站了片刻,抬手撑住案角,指节发白。
“你拿她们来压我?”
房遗爱没避开他。
“我若要压你,不会等到今天。”
王玄策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房大人要我做什么。”
“明日早朝,我要你站到殿上。”
“说什么。”
“说三件事。”
房遗爱把指头一根根竖起,“第一,洛阳到潼关的船次,少了三百二十七趟。第二,少掉的银子,顺着西市和东市,进了赵国公府的人手。第三,三年前那场灭口,不是失足落水,是有人下令清人。”
王玄策没接话。
房遗爱把那张调令推过去。
“你若敢说,我保你一家过活。你若不说,今夜我就把你送回洛阳,等长孙无忌的人上门。”
程处默在外头喊了一声。
“二郎,外头来了个信使。”
房遗爱抬手,示意王玄策先坐。
“进来。”
信使进门,跪在门口,双手捧著一只细竹筒。
“盐州急报。”
“让他把长孙无忌拉下来。”
王玄策说完,把油布包推到来人手里。
来人没有立刻接。
他先把门板拉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外,搬货声还在。
几个赤膊船工扛着麻袋经过,脚步